第82章明光女兵
漫天的箭雨之下，冲在最前方的白波贼还没喊完“踏平洛阳”的口号，便被利箭收割了性命。一波涌上，又一波倒下。“怎么回事？不是说洛阳防守空虚吗?"韩暹皱眉看向城头。一旁的使者心下鄙夷，一方诸侯就算防守再虚，也不至于留不下几支守城头的队伍，真当来这是收割大白菜了。
他面上不显，温和安抚道：“强弩之末罢了，将军足有五万人马，还怕攻不下这一个小小的城墙吗？”
韩暹脸色缓和少许,抬了抬手，前进的擂鼓声愈发震耳。当年郭太手下的将领中，韩暹确为最“老实"的一个。他打仗时常瞻前顾后，若无绝对把握宁愿先龟缩起来，因此手下的兵也最少。而今杨奉、李乐皆亡，余下的白波贼为了活命纷纷投奔，他手下的兵力这才如滚雪球般壮大起来。地面在颤抖。
韩暹望向前方。相较于过去洛阳那十丈高的巍峨城墙，眼前这座在废墟上匆匆新建起来的小城，实在太渺小了。
喊杀声震天，攻城是一场消耗战。杨奉和李乐皆丧于轻敌，过早暴露了主帅方位，这才被敌将斩首。韩暹可不想重蹈覆辙，便带着亲卫，隐于军队腹地之中。
天色由暗至明，一轮烈日当头照下。
汗水早已浸透了王欢的衣背。她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拉拽绞盘而控制不住地痉挛着，虎口的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粘稠的血液混着木屑，火辣辣地疼。上弦、瞄准、扣动机括。
动作已经熟练到了近乎麻木。她顺着女墙的射击孔看向城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人头。胃里猛地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敌军太多了。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残破的盾牌从梯子上冒出头。那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癫狂，看过来的目光不像是看人，而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
王欢拉着机括的手停顿了一息。
霍阳山清澈的晨露不再，扑鼻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心里不是没有升起过悔意，若是当初她退缩了，选择去草药队，今日便不用再受这等地狱般的折磨了。
“愣着干什么？”
耳畔传来周萍的吼声，她提着长矛，将一个刚刚冒头的白波贼挑下城去。王欢如梦初醒。
她在干什么？白波贼若入了城，哪还有什么草药队？不论当初是受了蔡主事的鼓舞，还是因为周萍…来都来了，她没有退路！王欢再次放箭。
“左翼，上弩机！"黄苓黄苓立于高台，厉声扬旗。“报一一左翼箭矢殆尽！”
“张盈，去右翼调箭矢，快！”
城墙下方，运送守城物资的民夫队伍亦往来穿梭着。“老张，别磨蹭，把这批箭送上去。“周望眼皮子都不抬，用笔在竹简上随意画了几道。先是女儿离家出走，后来老婆也不见踪影，曾经心比天高的周望，如今也只能弯下高贵的头颅，在城里找些清点军需的苦差事度日。“凭什么？这明明是派给你的活！"张老头指着堆积如山的箭矢骂道。“就凭这个！"周望不耐烦地拍了拍手中的竹简，冷笑道，“调度在此，误了军机你担得起吗？还不快去！”
“耍什么官威？呸，贪生怕死的东西。“张老头啐了一口，但他也清楚此刻耽搁不得。他吃力地背起一大捆羽箭，顺着湿滑的马道，飞快地朝城墙上跑去。“军爷！箭…箭来了！"张老头气喘吁吁地将羽箭扔进垛口旁。“快趴下！”
头顶传来一声惊呼。
张老头抱头猛缩，几支流矢擦过他的头皮。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谢……谢谢军爷救命…“张老头抱着脑袋，闭着眼睛颤颤巍巍地道谢。忽觉身上一沉。
睁开眼，只见刚刚提醒他的“军爷”轰然倒下，一支冷箭贯穿了他的喉咙，鲜血正汩汩流出。
张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人的伤口。却被那士兵用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推开，颤抖地指了指左边。“送…那边……
声音虽然漏着风，却透着一股不属于男子的纤细。张老头呆住了。他定睛一瞅，这才发现这位“军爷”，竞然是个姑娘？!张老头粗粗扫过四周。这些在城墙上引弓拉箭、咬牙嘶吼、指挥方位的……竞然全都是女子！！
“你们一一”
“怎么还站在这里，等着送死吗？"一个女兵将张老头推出槽口，填上那个倒地的姑娘的位置。
张老头这才如梦初醒般，抱起地上的箭矢，跌跌撞撞地朝左侧走去。拐过城墙角，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老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快步赶上，看清那人的侧脸一一竞正是他的孙女，张盈！
阿盈不是说去万寿县摘草药吗？
他伸出手，想拉住张盈，可手还没碰到张盈的，就被张盈拍开。“运箭的？放这儿，人快退下去！"张盈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朝右侧阵地跑。
“阿盈！“张老头嘶喊出声，“这里危险啊！”…你怎么在这？
他还曾艳羡过那些明光军的好小伙子，想着等孙女再长大些，就托人许配个有军饷拿的军户。可他的阿盈……怎么自己披上了重甲，站在这刀锋箭雨之中张盈奔跑的背影猛地一顿。她回过头。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