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荀氏
渡鸦不安地鸣叫，黑云沉在天边，天地一线笼为一体。马超飞驰入营，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四方战报都汇向主座。“报一一！韩暹率五万大军强攻洛阳！”
“报一一！河阳县县令弃城逃遁！”
“报一一！韩暹主力已攻破孟津渡天险！”“报一-！贼军先锋已漫过北部山，兵临城下！”“报一-！荀先生已封死城门,洛阳暂时未有失。”传信兵一个接一个地报完，漫帐将领神色皆变，唯独主座上的刘晞面色不改，余光瞥见马超进来，开口道：
“孟起回来了。"语气一如既往地亲切。
伍仁握紧拳头，一步上前道：“主公！明光军主力皆在巩县，洛阳防守空虚，还请主公速速下令回援,若是晚了，洛阳危矣啊！”刘晞看向马超：“孟起，你以为呢？”
马超道：“此刻若将明光军主力抽调回防，无异于前功尽弃。玄铁营四万降卒本就人心浮动，一旦撤军失了压制，巩县必生大乱。届时不仅洛阳救不下来，连这巩县的铁场和这四万人，也要拱手送人！”刘晞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辨不出喜怒：“所以，孟起的意思是一一放弃洛阳？”
马超定定地看向刘晞，竞笑了出来。
众将侧目。
他道：“我以为，都尉当初将明光军调出洛阳时，心中便早有决断了。”“玄铁营这四万人马若能彻底归心，便等同于都尉手里握住了能横扫一州之地的铁军。而洛阳虽为都尉的大本营，却赤地千里，多为老弱妇孺。”马超上前一步，高声道：“城若丢了，到时候杀回去再夺便是！全凭都尉一念之断。”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众将纷纷色变。“主公不可！”“主公！明光军弟兄们的家小可都在洛阳，还有荀先生也在城中……主公万万不可啊！"陶放急得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好了。”
刘晞拍桌，营内安静下来，只剩几个明光军将领仍喘着粗气，怒视马超。马超目不斜视，身姿如枪，毫不退让。
“孟起之断，确有大将之姿，分析切入要害。"刘晞缓缓起身。“但洛阳，可并不空虚。”
“什么？“众将惊叫出声，马超亦瞪大了眼睛。刘晞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陶放身上：
“陶放，你可知你那个小姑姑现今人在何处？”邺城，袁府后园。
微风穿林打叶，几片细叶飘入亭中。亭内点着一炉沉香，火芒正盛，青烟袅袅。荀谌与荀攸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黑白交错的棋盘。“公达棋艺，又长进不少。"荀谌两指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堵住了黑子的气口。
“远不及叔父老辣。"荀攸随手落子一枚黑子，目光却未在棋盘上，而是看向荀谌，温和一笑道：
“不知叔父认为，此局胜算几何？”
“九成。"荀谌连头都没抬，又落下一枚白子。“史无拘终究还是太贪了。竟真敢掏空大本营，将明光军悉数压在巩县。韩暹五万大军攻城，洛阳陷落不过是迟早的事。洛阳一破，向东至黑石关再无险可守。她那四万白波降卒尚未消化，明光军又腹背受敌，这巩县，已是明公唾手可得之物。”
荀攸道：“叔父并不了解明光军。”
荀谌轻笑一声，抬眼反问：“公达就很了解？”荀攸没有回答，清俊的脸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慢吞吞地从棋篓里摸出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
“巩县离洛阳并不远。若史无拘决意带兵回援，凭她的实力，韩暹那群乌合之众，挡不住。”
“韩暹自然挡不住，但史无拘，根本回不去。"荀谌成竹在胸，“只要他敢拔营离开，黄河对岸的胡才便会立刻强渡，直扑巩县。营中那些假意投降的白波旧将也会趁机发难。里应外合之下一一”
荀谌嘴角的笑意更深，“他首尾不能相顾。覆灭，不过在旦夕之间。”“叔父这招借刀杀人，确实精妙。"荀攸赞叹道，“袁将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除掉河内劲敌。而失去主事人的白波贼群龙无首，亦不足为惧，还能驱赶他们继续南下，去侵扰袁公路的地盘。”
说到此处，荀攸话音微微一顿，轻叹道：“只是可惜了文若叔父……贼军破城，玉石俱焚，他身陷乱军之中，恐不能善了。”荀谌正欲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不过片刻，他依然极其果断地将白子拍在了棋盘上。
“文若之才不在我之下，只是乱世择主，落子无悔。此事在他当初做出扶择之时，便应明了此劫。”
“乱世如棋，如史无拘这般仗着几分机缘便妄图草根翻盘的狂徒，何其之众？然大浪淘沙，最后能留在局上的，终究寥寥。"荀谌看向荀攸，意有所指地训诫道，“唯我等世家百年底蕴，方是这天下永恒的执棋者。”荀攸敛下眼眸，没有接话。
炉中的沉香将尽，白子如日中天，正疯狂绞杀着棋盘上所剩无几的黑子。荀谌的眉宇间已落得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松。“啪。”他又落下一枚白子。
荀攸却并未跟子，而是突然开口：“此前，曹公传信于我，言在鲁阳关外，劫到了袁术送往洛阳的粮草，足足五千斛。”“曹公才智无双，待功成归来，明公定重重有赏。"荀谌抚须笑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