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束发之礼
当日下午，洛阳城便传起了史郎君将行束发之礼的消息。城内瞬间炸开了锅。
“本来以为史郎君只是长得嫩，没想到真是个半大的娃娃！”“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家还有两个红鸡蛋，给郎君送过去,图个吉祥！”“史郎君还没婚配吧，我家女儿…”
“别做白日梦了，郎君未来定是要娶世家之女的。”洛阳城外，亦有周边县府的长官遣人相贺，还有人暗中打听这个无家族承托，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野小子会请哪位德高望重之辈当"正宾”。而那个被刘晞钦定为"正宾"的人，此刻却对着母亲声泪俱下的指控发愁。再如何醉心公事，婚姻大事又岂能耽搁？今日你不结，明日他不成，荀氏一族的血脉谁来延续？而荀或替刘晞心心念念所求的孙氏自然也没有跟来。荀或放下书信，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前日有备无患借来的几大捆医书上。
那位借书给他的颍川故友是个碎嘴子，也是个极其周到的人。不仅让人用牛车拉来了全套的厚重竹简,还在装书的木匣顶端，留了一片促狭的木牍。荀或拿起那片木牍，上面写着：
“文若兄鉴：兄忧心军务，研习医理，弟深感敬佩。此套医典极其完备，自风寒金疮至内腑气血，无所不包。唯独一卷，乃是论述"妇人天癸'与′女子身形气血之变′的偏门。弟寻思，似兄这般清心寡欲的端方君子，定然是用不上这卷的，便放到了最底层，兄若嫌它碍事，大可拿去垫书案的桌角。亦或者……兄府上的那棵老铁树，终于有开花的念头了？”
“荒唐。”
荀或低斥一声，将上部的医书拨开，径直取出最下层的那册《妇人婴儿方》。
主公女子身份不可暴露，至少现在不行。而此事知情者少，环视四周，能提醒主公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荀或面无表情地翻开医书。
第一眼皆是“天葵”、“双峰郁结”等字眼，荀或又面无表情地合上书籍。“非礼勿视……然，此乃社稷之重。"心底有个声音道。他先入为主，对主公的身体本就更加关注才有所发现，若是放任她野蛮生长，日后被人识破还可补救，但若因无知而落下什么病根，那才是大问题。思及此处，荀或再次翻开医书，姿势端正，逐字逐句扣过，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凛然正气！
读了还不到一半，却听“砰"的一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轰然推开。
“文若，听说你在这里！”
“啪！”
荀或猛地合上手中的竹简，甚至还下意识地抓起旁边一卷的《论语》，压在那卷医书之上，动作之大，连案沿的紫毫笔也被袖风扫落在地。刘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往日自家这位"王佐之才"，可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怎么今天像个炸毛的猫似的，藏着掖着看什么东西呢？莫非是一一
刘晞的实现在荀或泛红的耳根上转了一圈，想起军中那些血气方刚的汉子平日口嗨的话，恍然大悟，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暖昧的笑。“主公莫要误会。”
“不误会不误会，理解理解。"刘晞疯狂摆着手往后退，极其体贴地替他拉上房门，“我这就走，下次一定敲门再进来，你继续，继续啊！”未等荀或再来得及辩解半个字，就跑了个没影。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
荀或原本正气凛然的脸，此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误会已经铸成，荀或坐回案前，拿起医书，极不平静得看完了剩下一半。之后的一天，荀或屡次想找机会和刘晞解释，顺带提一提妇科之事，可不知怎的每次到了当口，那话却像堵在喉咙里面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很快就到了刘晞束发之礼的日子。
六月十五，吉日。
晨光初破晓，天渠阁内，大堂中央铺上了一领崭新的莞席。刘晞端坐于席上。
她按汉制换上了一身玄色深衣，领口与袖口镶着赤色宽边。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
“吉时已到一一"充当赞者的韩浩高声唱喏。荀或今日穿了一身极淡的青色长袍，玉冠博带，缓步从堂后走出。他在铜盆中净了手，在缭绕的沉香白烟中，走向中央的刘晞。他竟还是当了这位大汉公主、他的主公、名义上的侄媳的正宾。不知为何，荀或心中有些不安，他分辨不出这不安来自哪里，只能看向刘晞。
平日刘晞给人的感觉总是平易的、轻松的、洒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揽住了你的肩膀，讲着无伤大雅的胡话。但此刻，她是庄重的、威严的、令人仰初的。
她确乎是长大了不少。
堂下，嘈杂之声渐息，所有人都看向堂上的三人。荀或在刘晞身侧跪坐下来。
两人距离极近，他好像又闻到了那缕沾着露水的草香，心下一悸。可面上未露分毫，他接过韩浩递来的木梳，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刘晞的一缕长发。一下，两下。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梳齿划过头皮，带来微微的战栗。
荀或可以看到刘晞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望向座下观礼将士、百姓的明亮的眸子。
她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