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是吧，叔父～
六月十一日的夜晚,是久违的、没有公务的一晚。荀或放下手中的竹简，轻轻掐灭了案头的烛芯。事实上，这卷竹简上所云的之乎者也，他不看也能倒背如流。但睡前温书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定式，不论如何，他总是要翻上一翻，否则便觉一日未尽，是睡不好觉的。
可今夜，习惯失灵了。
荀或卧榻前的烛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来回折腾了三次，他还是毫无困忌。
一旦黑暗彻底填满卧房，视觉被剥夺，白日里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叫嚣。他只要一闭上眼，刘晞白日里那微微起伏的深青色衣襟，就会不可阻挡地浮现到眼前。
主公是公主，公主是女子。
他算过日子，从洛阳到颍川，快马加鞭来回需三日，再算上收拾打点，最快也要三日后，家里那位擅长内帷之事的孙嬷嬷才能到。他只要在这几天里死死守住，不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等孙氏来了，教主公如何正确地束胸、如何应对天癸,便万事大吉了。“明日多拿些公文,居府办公，避一避吧。”荀或长叹一声，只觉心浮气躁。他索性掀开薄被，披衣起身，重新点燃烛火，去书房一口气批了十几份原本不急的公文，直到心神疲惫，方在子时之前勉强睡去。
晨光微熹，荀府的僮仆端着一盆温度恰到好处的清水，俯首低眉，轻步缓移。那水盆放在荀或面前时，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漾起。荀或理好衣冠，才刚刚拿起素白的帕子净面，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语。
“文若！今日如何了？我来看看你！”
刘晞脚步轻盈，跳掷到堂前。她倒也算有“礼数”，没有直接一脚踹开荀或卧房的门，而是在外面清亮地喊了一嗓子。待她喊完话，荀府负责通报的侍者才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小径上小跑过来。但这事也着实怪不上他。若非主人紧急召唤，荀府之内向来是禁跑跳、禁疾行的，规矩森严得连只鸟飞过去都得放轻翅膀，这侍者哪能追得上如风一般呼啸而过的洛阳都尉？
“府、府君见谅，我家郎君还未起身……“侍者脸色惨白，生怕这位活祖宗怪菲。
“没事没事，是我来得太早，不怪你。“刘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背着手在宽敞的厅堂中踱起步来。
她看看这边几幅古画珍玩，又摸摸那边两块造型清奇的太湖石，敲敲打打，看得倒起劲。一旁的侍者战战兢兢地倒茶奉瓜。待刘晞像巡视营帐一样在堂内转了四圈，屋内终于传来了环佩叮咚之声。荀或穿戴整齐，衣带当风，翩然而至。
“文若，你家仆役和你一样，知礼得很呐。“刘晞指着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僮仆，笑眯眯地打趣。
“主公也一如既往，洒脱不羁。"荀或不动声色地回敬，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宽松的常服上一扫，又迅速垂下。
“欺，过奖过奖。"刘晞一拱手，完全是一副没听出弦外之音的厚脸皮模样。事实上，自荀或这处新府邸落成，刘晞来过不止一次，且次次都把荀府的规矩踩在脚下摩擦。
第一次，她轻车熟路地险些溜达到荀或的卧房，被一脸黑线、衣冠不整的荀或强行推出来，站在回廊上叨叨着念了半天的《礼记》。第二次，她倒是乖乖按照递帖通报的流程走了一遍，可一聊起军务，便发狠了忘情了，将那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案几拍得梆梆响不说，还吐槽他这里规矩太多、茶水太淡，再也不来了。第二天却又踢里唯哪地出现，只是从此以后，但到了饭点，荀府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影子……而今日一一
刘晞笑眯眯地侧过身，露出了杵在身后的陶放。这位新晋的校尉的手上，正提着四笼热气腾腾的蒸饼。
应当是刚买的。
刘晞毫不客气地走上前，一把将荀或推到食案旁。僮仆还没来得及端上那一桌吃到嘴里嘴巴能淡出鸟来的精致菜粥，就被刘晞挥开。她亲自动手，将那厂笼香气萦人的蒸饼″砰"地拍在了荀或案前。“吃这个！"刘晞笑眯眯道。
僮仆吓了一跳，默默看向自家郎君。
荀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无奈地挥了挥衣袖，示意所有人退下。待闲杂人等退净，荀或才端正跽坐，轻声道：“主公大驾，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是我一时兴起，巡营顺道过来的。“刘晞坐下，一边抓起一块蒸饼塞进嘴里，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你们那寒食吃得人脸都快跟地里的葵菜一样绿了，文若别客气啊，趁热吃！”
荀或无奈拿起蒸饼，小口咀嚼。
夏风本就带着几分燥热，刚出笼的蒸饼更是烫手，刘晞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一一热煞我也。”
“我让下人在冰釜中多加些冰。"荀或道。刘晞摆手，只见她扯住了深青色外袍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拽。原本严丝合缝的交领被扯开了几寸，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中衣。“这便凉快多了！"刘晞畅快道。
荀或愣了一下，他慌乱地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落眼的焦点，却见站在另一旁的陶放还无知无觉，可能觉得主公这动作十分豪迈，竟也跟着学样，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大片黑黝黝的胸毛。荀或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