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及笄之年
第63章及笄之年
自刘晞接受洛阳都尉一任，平县、谷城、偃师、巩县……四面郡县的长官的贺信如雪花般飞来。
毕竟有军队、有名分，无论大小，无论何处，都不是一股可以轻忽的势力了。
一匹健硕的骏马驰入洛阳，这是来自巩县的信使。刘晞撕开火漆，薄薄的一张纸如蝉翼，指腹划过纸面，竞无半分滞涩，上面还泛着一层如贝母般细腻的微光，又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还是上等的左伯纸。"刘晞挑眉，将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一张递给荀或，自己则捏出另一张只有寥寥数行的礼单。
荀或双手接过。
“此纸一刀千金，有价无市。寻常士人得之，必焚香净手、沐浴更衣后才敢落笔。"荀或细细翻看，上面除了例行的贺表之外，还邀请刘晞前往巩县一游。“看来这张怀家底很厚啊~"刘晞道。
“巩县乃大汉铁官所在,此人中饱私囊得如此明目张胆,主公一一”荀或皱起眉头。刘晞信手将另一张价值千金的左伯纸折了几折，指尖轻弹，一只雪白的纸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滑翔到了荀或面前的案几上。见他抬起头，刘晞眉眼舒展，粲然一笑，带着几分肆无忌惮地张扬。“如此看来，这巩县我是非去不可了？“刘晞向后一仰，脚蹬在案上，话听着苦闷,语气中却充满了跃跃欲试。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原本宽大的深青色被拉紧，勾勒出少年日渐抽条的轮廓，也让她胸口的起伏愈发明显。鬼使神差的，荀或想起第一次见这位大汉公主时的样子。那时她像个货真价实的土匪，自说自话得将他从席上拽起。个子不大，胳膊上横着个他，却丝毫不觉费力，还有功夫和韩县令嘴炮。对他而言，比起羞恼先一步到来的，是少年身上混着露水的草香，和亮的惊人的凤眼。
荀或迅速垂下眼帘，对着案几道：“城内的废铁和周边的铁矿还算足用，巩县之行不急于一时。”
“那便七日之后，此番多带些兵马。"刘晞道。七日，时间正好。
荀或嗯了一声，仍低着头。
房内静得出奇。
荀或正要伸向另一封文书，那文书却被唰得按住。眼前亦忽然挤进一张挤眉弄眼的面容一-刘晞扒在了他的案前，打量着他的神色。“文若怎么突然躲着我？”
“并未。”
“就有！”
荀或面色不改，端着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淡淡道。“那便有吧。”
刘晞盯着自家谋士的脸，眼下的青色从上个月延续到这个月，保养得当的胡子也显得不复当初整洁。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滋润，忽然悟了。她小心翼翼道：“文若啊，不要太累着。实在不行，要不找知琴开个方子？”
荀或哑然失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扒在案头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拨了回去。
“劳主公费心，或身康体健，无需那苦药汤子。”借着整理竹简的契机，荀或不动神色地后撤了半寸。“只是主公既允了七日之期，那便容或告假半日，回府修整一二。"荀或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不自在，语气格外温和。“告假？"刘晞歪了歪头，也没多想，爽快地挥了挥手，“准了！今日公文我寄给…不对，我自己看！”
荀或行了一礼，抱着一摞书简匆匆离去。
说是府邸，实际也不过一间空荡荡的院落。当初重整故都时，洛阳大片的无主之屋，择一处倒塌得没有那么厉害的，再稍微收拾一下，便能落户了。而荀或所选之所，距离天渠阁最近。
家里带的僮仆讲究，还将此处布置得如同颍川老家的宅子一般，室内熏香冉冉，靠窗处放着一把古琴，堂前阶下开着几盆萱草花，煞是可爱。荀或关上书房的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早该注意到的，主公毕竟是个女子，之前发育未显，可孩子的长大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随着她逐渐抽高的个子，另一方面的性征也逐渐显现。窗外蝉鸣声声，盛夏已至。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四日之后，六月十五，正是汉阳公主刘晞的15岁生辰。
15岁，及笄之年。
寻常世家贵女，到了这年纪，早已在母辈的操持下挽起长发，或许正羞涩地绣着嫁衣，议着那门当户对的亲事。
但自家主公显然不走寻常路，亦无人教她，让她现在对此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荀或抚琴良久，心绪还是平静不下，便来到案前，正欲提笔，却发现案上还静静躺着一封来自家书。
原是母亲寄来的，信中言辞恳切，说族中替他相看了同乡的贵女，问他究竞何时肯归家完婚，莫要再以“守孝"为借口蹉跎岁月。他这亲事确是坎坷，当年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一的唐衡欲与荀氏结亲，他自污拖延。而后父亲荀绲病逝，他又守孝三年。“完婚？"荀或苦笑。
汉室飘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又怎能弃大义于不顾，回乡成亲？荀或摇了摇头，提笔蘸墨，信中问候族中长辈、回绝亲事，写得行云流水，大义凛然，只是到末尾处，他笔尖悬停许久，话在心中盘了几番，还是难以说出，墨汁甚至在纸上都晕出了一个墨点。最终，他还是旋腕书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