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行洛阳都尉
九百里外,长安城。
两百年前,它是汉王朝最骄傲的斗城,咸阳原下,方六十里,皆为宫闱。而自王莽败亡、赤眉烧城之后,曾经辉煌万千的未央长乐皆化为灰烬,唯余下东南角方圆十五里勉强可居。
而今,挟持天子西迁的董卓朝廷,便蜗居在此。楼台虽狭,但朝堂诸公仍在勉力维持一套属于汉室的体面。晨光熹微,宫前。
玄甲卫士伫立在朱漆廊柱之下,重戟如林。编钟鸣响,百官小步快走,鱼贯而入,衣袍摩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无人交谈。
“避人一一”内侍拖长调子高喊,卫士顿戟,百官下拜,山呼万岁。刘协从后殿走出,他穿着有些宽大的冕服,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张绣有五爪龙纹的漆金屏风座上。
而在他身后,那一层厚重的紫色帷幕垂下,遮住了那张足以容纳五人的巨型金丝楠木榻,也遮住了那位"太师"的身影。“有事启奏一一”
蔡邕手持笏板,正欲出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战马的嘶鸣,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嘈杂声。“谁敢拦我!"一声怒吼穿透殿门。
侍中董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来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西川红锦百花袍,脚蹬兽面吞头战靴。他并未卸甲,亦未解剑,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径直踏上了御道。“放肆!"左将军董旻呵道,“吕布!此时乃朝议之时,你甲胄在身,无令擅闯,难道要造反不成?!”
随着这一声喝问,廊侧数十名甲士齐齐横戟,冰冷的载尖直指吕布咽喉。吕布脚下一顿,却并未后退半步。
他冷哼一声,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阴鸷地扫过董旻,最后停在那重重帷幕之上,草草拱了拱手:
“造反?左将军这顶帽子扣得好大。”
“布只是忧心义父身体。两月了,整整两月!义父不见我等,连太医都换了三茬。布恐义父被某些乱臣贼子蒙了心智,这才特来护驾!”这一句“乱臣贼子",骂得董璜董旻眼皮直跳。“太师身体不虞,不欲见人。倒是温侯,今日若不退下,休怪军法无情!”董旻咬牙切齿,挥手示意甲士逼近。
廊外的赤兔马重重打了个响鼻,吕布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大拇指一顶,剑刃出鞘半寸。
廊下百官见状,吓得纷纷后退,刚才宣流程的内侍更是两股战战,瘫软在地。
董璜暗道不好,此时绝非与吕布起冲突的好时机,并州狼骑就在城外,一旦火并,大家一起完蛋。
他连忙冲站在刘协身后的李肃使了个眼色,李肃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隐入帷幕之后。
“哎呀!“董璜从丹陛之上小跑下来,挡在吕布和戟尖之间。“误会,全是误会!"董璜转身,对着董旻拼命挤着眉眼道:“左将军,快撤了,都是一家人,动刀动枪的若是伤了温侯此等国之栋梁,长安城谁来守?让关东那群贼子知道,又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听到关东二字,董旻理智稍稍回笼,他愤愤一挥手,甲士收起了长戟。见刀光敛去,董璜这才又转过身,温声道:“温侯孝心,日月可鉴,只是太师两月前被小贼伤了咽喉,不忍温侯担心,加之近来长安事务繁多,这才耽误了。”帷幕后发出一声震天的“嗬嗬"声,吕布听出来了,那是董卓的声音。他眉头稍展,摘冠,单膝叩地,对着帷幕抱拳道:“儿唐突了,儿是实在担心义父安危。”
又是一阵"嗬"声,听着像一声"善”。
李肃从后绕出,朗声对吕布道:“太师甚为感动,赏温侯金百两!温侯快请起,太师说了,长安防务全仰仗温侯神威。”吕布嘴角扬起,大剌剌地拱手谢过,随后竞也不回武官队列,只按剑立于丹陛之下,那两根紫金翎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满是不可一世的张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刚才吓得摔倒的内侍狼狈爬起,嗓音有些发颤,但总算把被吕布打断的朝会拉回了正轨。
蔡邕深吸一口气,持着笏板从队列中站出,毕恭毕敬地对上座帷幕和年幼的天子行了一礼道:
“臣蔡邕,欲上一表。”
“臣闻,宗庙者,国家之命脉;陵寝者,先祖之体魄。今洛阳虽然残破,然光武、明、章诸帝陵寝皆在邝山,太庙基石尚存。自太师西迁以来,旧都荒废,狐兔出入宫阙,荆棘生于铜驼,此乃大汉之殇,亦是太师之隐痛……吕布不耐烦得撇了撇嘴,他最烦这群儒生叽歪,要不是为了试探董卓,他也懒得来这朝会磨叽。
“近日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侧有客星犯紫微垣,恐不仅应在朝堂,更应在旧都气数。且河东白波贼肆虐,若任由贼寇惊扰先帝陵寝,不仅大损我朝威仪,更恐…伤及太师之福祚。太师如今抱恙,正需积福祈安。若能抚慰旧都亡灵,重修宗庙,必能感动上苍,令太师早日康复。”吕布听得眼睛都快闭上了。
“爱卿所言有理,依你所言,该如何积福祈安?"年幼的天子却听得认真,他眨着圆圆的眼睛,仿佛真视董卓为股骨之臣,眸中满是忧虑。蔡邕重一拱手道:“臣闻洛阳有一民间义士,聚流民,修城郭,抚百姓,竟在短短数月间,令那焦土重焕生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