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平淡之中,自有深入骨髓的温馨与甘甜悄然滋生。
良久,柳归雁抿了抿唇,纤长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轻声问:“他呢?”
没有指名道姓。
但越西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在问谁。
握着她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微凉,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他伤得太重,回天乏术,桑前辈已经尽力了。”尽管心中早已有了预料,可当这确凿的答案被亲口道出时,柳归雁的心尖还是难以抑制地狠狠一颤,像被细针猝然刺了一下。她自己就是大夫。
江淮清最后扑上来为她挡住那一剑时,贯穿胸膛的伤口是何等致命,角度何等凶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样汹涌的失血,能强撑着掷出锦囊,驱动蛊虫,甚至说完最后那几句话,本身就已是一个奇迹。理智上,她对江淮清前世施加的伤害,和今世纠缠不休的偏执算计,依然无法释怀;
可情感上,她也无法否认,这次长安惊变,若非江淮清帮忙,他们或许真的无法如此顺利地破局,甚至可能在燕王精心布置的五行绝杀阵中全军覆没。恩与怨,情与债,生与死。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阴阳界限,死死纠缠,将她卷入一片复杂难言的旋涡。
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又像是空了一块。越西楼敏锐地察觉到她纠结,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落在她略显冰凉的脸颊上,捏了捏,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安抚,又仿佛在拂去一层看不见的尘埃。“别多想了。他种下相思蛊,害你受尽折磨,几度濒死,这是不争的事实。如今他以命相抵,你们之间的债,到这一刻,也算两清了。况且他最后杀燕王,动机也并非全然在你。”
柳归雁微微一怔,抬眼望他。
越西楼解释道:“先前他主动寻我合作时,我便留了心,让念昔暗中详查了一番。卫翦那厮,表面强硬,骨子里却贪生怕死,为了减刑活命,将他知道的都吐了个干净。
“据他交代,当年卫太子殿下与范阳卢氏的卢太傅师生情谊深厚。燕王与崔家合谋构陷东宫的时候,便是动用了早年安插在卢氏的所有暗线,假借卢太傅之名,将那栽赃的巫蛊人偶,送入了东宫。先帝在太子殿下自戕后,也曾有过一丝懊悔。之所以后来对卢氏惩处那般酷烈,除了盛怒难消,也是因燕王在一旁不断蛊惑,将先帝的疑心与怒火引向了′道貌岸然、意图离间天家父子′的卢太傅,让整个范阳卢氏成了他夺嫡路上最完美的替罪羊。“江淮清自幼受他外祖父教养,对卢太傅敬重非常。从卫翦口中得知这段隐秘真相后,他杀心便已种下。燕王是他必除之而后快的血仇。是以昨日,即便没有你,他也一样会拖着满身重伤,闯入燕王府,与燕王搏命,你不必自责。”“更别说……
话锋忽地一转,他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声音也添了几分玩味,“他这一死,大仇得报,还在你心里烙下个永生难忘的印子。怎么看,都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啊。”
柳归雁原本在他沉静的宽慰下,心头的滞涩已散去大半,正慢慢回暖。冷不丁听到这后半句,先是一愣,漂亮的杏眼向上翻了老大一个白眼,瞪去,手重重朝他肩头捶了一下。
“越西楼!连这种陈年旧账的飞醋你都吃?你今年贵庚啊?幼不幼稚!”柳归雁连名带姓地嗔他,眼里却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眸光流转,促狭地“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道,“不对,现在不该叫你越西楼'了,该改口唤一声′卫七公子’了?怎么样?我师父那改头换面的手艺,可还精妙?比起你从前在钱塘时,日日戴在脸上的那张傩神面具,要好用多了吧?还是说,你其实更希望我管你叫′江扶崖?”越西楼被她噎得气息一滞。
早间从燕王府脱身回来,沈如琢便已委婉告知他,自己那两个假身份,这丫头都已知晓。他心里也早有准备,知道这“秋后算账"的一关必是躲不过去了。只是没料到她会在此刻,用此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提起。饶是镇定如他,心尖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讪讪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他索性厚起脸皮,笑着凑近她,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讨饶般的哄诱:“蛮蛮喜欢怎么唤我,就怎么唤我。′越西楼′也好,卫昭'也罢,不都是我么?况且蛮蛮不是早就′知道',卫昭很喜欢你,还会帮你出头,不是吗?”
柳归雁一愣,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可对上他眼中促狭的光,她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一一在钱塘,“一枕春",那间水光摇曳的厢房。她曾为掩饰羞窘,信口胡谄出那个“青梅竹马、情深义重、非她不娶”的“未婚夫卫昭”…“轰"地一下,柳归雁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当时只顾着编谎脱身,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正主当面拿出来调侃?!这简直、简直………
她羞窘得说不出话。
偏这厮还不依不饶,一个劲往她面前凑,“蛮蛮,我说得可对?”“阿啊啊一一!你、你…你不许说了!不许说了!快忘掉!都忘掉!”她攥起拳头,朝他胸口捶去。
那点奶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