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退至己方阵前,刀锋紧贴皮肉,对着越西楼冷声道,“放下兵器,交出燕王与人证物证,束手就擒。否则,你这最好的兄弟,立刻人头落地!”
“我□口祖宗崔仲仁!有种单挑!使阴招算什么本事!”燕绥气得破口大骂,身子扭成搁浅的鱼,即便刀刃加颈,依然挣扎不休。“燕指挥使稍安勿躁,你此刻是生是死,可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崔仲仁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碴,视线却如附骨之疽,牢牢钉在越西楼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卫昭,这几日在崔某家中的地牢,想必对各种′款待′记忆犹新。燕指挥使骨头再硬,能硬得过我崔家的刑具?能熬得过几个时辰?你已经眼睁睁看着太多至亲挚友倒在眼前了。难道今日,还要再多添一位?这位可是为你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多年的过命兄弟。”话音未落,他扣住燕绥肩膀的手猛地收紧,架在颈间的刀锋随之下压。利刃瞬间切开皮肉,更深地嵌了进去。
一道刺目的猩红,立刻顺着雪亮的刀锋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尘土混杂的地面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燕绥颈间的肌肉因剧痛和窒息感本能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声闷哼咽回喉咙里,只从鼻腔里溢出粗重而愤怒的喘息。越西楼持剑而立,面容沉静如水,窥不见半分波澜,唯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没有回应崔仲仁的话,只沉声反问:“崔大人,如今人证物证已成铁链,燕王此刻便缚于阶下,大势倾覆,已然分明。纵使我等此刻以燕王换回燕绥,你以为凭这残局,崔家尚有几成胜算?方才我已承诺,若你父子二人肯悬崖勒马,束手归降,我必向圣人陈情,免却株连之祸,保清河崔氏无辜血脉不遭屠戮,令你百年宗祠,香火得以延续。事已至此,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至此?”“免却株连?保我宗祠?哈哈哈……
崔仲仁喉间滚出一串低哑而苍凉的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卫昭啊卫昭,你终究不懂!老夫是清河崔氏的家主!自坐上此位,我崔仲仁这条命,便已与′清河崔氏′这四字门楣血脉交融,再也分拆不开!崔氏门楣光耀,老夫方有面目苟存于世;崔氏若蒙尘受辱,老夫纵万死亦难赎罪愆!“旧案一旦昭雪,构陷忠良'四个字,便会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我崔氏百年清誉之上!纵使你法外开恩千次、万次,这污名也将如附骨之疽,世代相传,永难洗刷!你以为我妹妹雍容,当年甘愿下嫁柳通变那等攀附之辈?无非是为了家族!为了清河崔氏!”
他猛地振袖,直指周遭越围越密的金吾卫援兵,声如寒钟,“眼下援军已然合围,尔等已是瓮中之鳖!卫昭,老夫最后予你最后一次机会,上前自缚,交出燕王、卫翦、沈平康,以及所有跟旧案有关的证据,老夫可做主,放你这帮朋友平安离开长安,今夜一切干戈,亦可就此抹去,绝不追究。老夫只要你和燕王,还有那些玷污我崔氏门庭的东西!否则老夫便叫你们所有人,今夜皆葬身于此。待将尔等尽数诛灭,老夫再慢慢搜出你们藏匿的人、证,一一销毁。不过多费些手脚罢了。你自己选!”
“我呸!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燕绥梗着脖子,全然不顾那紧贴皮肉的刀刃,挣扎嘶吼,声音因激愤和痛楚而嘶哑变形,“若湛!别听这老匹夫的!是老子自己疏忽,着了道,死了也是活该!你带着燕王和弟兄们走!只要捏住燕王这老狗,崔家这群没头苍蝇掀不起风浪!圣人很快就能稳住朝纲,旧案必定能翻过来!到时候,记得把这老狗和小狗的死讯,烧纸告诉我!老子在下面睁着眼,等着看他们崔家满门一一呃啊一-!话未说完,崔无澜狠狠一肘猛击在他肋下要害。燕绥身体骤然弓起,所有未竟的怒吼都被剧痛绞碎在喉间,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迸出,脸色霎时惨白。“呸!都沦为阶下之囚,也敢在这吠叫?”崔无澜狞笑着,往他后颈啐了一口,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头发,猛地向下一掼,“跪下!”
燕绥分离挣扎,还是被强行按倒在冰冷尘土之中。寒光自崔无澜手中一现,便有匕首骤然出鞘,毫不留情地在燕绥脸颊上横向一拉,皮肉随之翻卷,鲜血霍然涌出。
崔无澜却还不肯停,从怀中掏出一个油腻的小皮囊,拔开塞子,将里面刺鼻粘稠的火油,尽数倾倒在那道血肉模糊的新伤上,随即又摸出火折子,指尖一擦。
“嚓一一”
一簇跃动的火苗,就稳稳凑向燕绥脸颊。
“不要一一!!!”
桑竹的尖叫撕裂了空气,脸色苍白如纸。
“崔无澜!你个畜生!!”
江少微目眦欲裂,再也无法维持世家公子的仪态,厉声怒骂,手中长剑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震颤。
桑渐青面色铁青,指间银针寒芒吞吐。
解百愁袖中蛊虫不安骚动,发出细微嗡鸣。柳归雁亦忍不住上前半步,袖底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冲上前去的本能。然而,那簇火苗还是无情地舔舐上浸透火油的伤口。“滋啦一一!!!”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