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清眉峰紧锁,眸底忧色难掩。
柳归雁似乎察觉到身后过于专注的视线,脚步微顿,略带疑惑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淮清立刻垂下眼帘,再抬眸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只是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近来身体如何?”柳归雁转过脸,目视前方黑暗的狱门,声音平淡无波:“尚好。”江淮清眼神骤然暗沉下去,痛苦与自责在里头翻滚,蔓延,几乎要满溢而来。
喉结几番滚动,下颚线在月下绷得死紧,像是在与什么激烈搏斗,终于,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相思蛊的事…是我之过。若能挽回,我愿”
“殿下。”
柳归雁蓦地打断他,声音冷澈如冰,头也不回,“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要殿下能助我将王爷平安救出,从前种种,我可以不再计较。”不再计较……
这四个字,本是江淮清曾经在无数个悔恨交加的深夜里,暗自期盼,却又深知绝无可能得到的“赦免"。
如今终于亲耳听到她说出,他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住,一点点发力,一点点碾碎,直到彻底化为童粉。死死咬住牙关,他才将几乎冲口而出的闷哼压了回去,口腔里满是灼人的腥甜。
“你……就当真那般喜欢他?”
他问,强迫自己调匀呼吸,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显得有些怪异沙哑,“喜欢到……可以原谅一切,包括我带给你的伤害,只为他能平安?”柳归雁一下停住,没有立刻回答。
地牢入口的黑暗近在咫尺,里面吹出的风阴测而又寒凉,几乎能将人的皮/肉都从骨头上尽数削剜下来。
她却在这瞬间,仿佛被这问话拉入了另一个时空。从钱塘医馆里,那个重伤沉默,却会对她轻轻点头的少年;再到骊山行宫夹道,他毫不犹豫地将她从带火的长箭下拉走,抱入怀中;以及南下这一路,他屡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中蛊那夜,他滚烫的怀抱和沉重的呼吸…记忆中的画面纷至沓来,带着切实的温度,将她心底因江淮清而起的寒意悄然驱散。
连带她原本紧绷的侧脸线条,也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眼底深处漾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波光。
没有看江淮清,也不曾回头,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抬手捂住胸口怦然跃动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