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绝背影,再看一眼地上气若游丝的卫曜,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眼底尽是撕裂的痛楚与抉择。
越西楼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朝他们抱拳哽咽道:“多谢。”重新转向高台,眼尾又重新染上锋芒,“如何,燕王殿下?这笔以命换命的买卖,可还做得?我孑然一身,死何足惜?可王爷您呢?数十年绸缪,万般心血,那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当真舍得拿来,给我这′已死之人'陪葬么?”话音未落,仿佛天意都在为他的话语佐证。不远处,一名金吾卫猝然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疯狂抓挠面颈,皮肤迅速泛起可怖的青黑,口吐白沫,旋即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支撑刑台的木桩,也在蛊虫无声的啃噬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怪响,整座高台随之肉眼可见地晃了一晃。
崔无澜吓得面无人色,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一边近乎本能地将身旁的亲兵推向虫潮前沿,自己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崔仲仁挥动横刀,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护住周身,看着手下儿郎不断倒下,眼中愤怒如火,显然很是不满燕王此刻的犹豫,却又敢怒不敢言。燕王面沉如水,目光如铁钳般死死锁在越西楼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时间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唯有蛊群贪婪的嗡鸣,和伤者断续的呻/吟,以及那根摇摇欲坠的木桩发出的哀鸣,交织成一首诡异的死亡序曲,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仿佛过了整整一个轮回,燕王终于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缓慢又不甘地点了下头,“好。本王允了你的交易。但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度阴寒的精光,从怀中缓缓取出了另一个稍小一圈的琉璃瓶,往前一递。
瓶中一只赤红蛊虫,体型略小,但形态同样狰狞可怖,正不安地扭动着它的六足。
“空口无凭。为防你事到临头,再行诡诈,你需将此新的六爻子蛊,种入己身。以此为信,他们方可离开。”
越西楼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琉璃瓶上,淡声一笑,没有犹豫,径直伸手接过,“可。”
大
楚州的腊月,滴水成冰。
窗纸被风刮得簌簌作响,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柳归雁却仍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指尖冰凉。
羊皮宝图在桌上摊了半日,墨线勾勒的山川路径却一个字也看不进眼里,心口总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坠着,一阵阵莫名发慌。她不由叹了口气。
一一玄天盒中所藏之物关乎江山社稷,他们此番南下虽是为调查巫蛊旧案,可这玄天盒也不能不上心。眼下两张宝图俱已到手,藏宝之处却还需破解。她虽不能去长安助越西楼翻案,但若能帮他早日寻到玄天盒,也算为他做了点事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柳归雁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图上,脑袋却沉重得直往下坠。
“吱呀一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桑竹端着药碗进来,带进一股凛冽寒气,怕吹着柳归雁,她赶忙合上门,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等身上寒气散尽,才笑盈盈绕过屏风,将药碗放在桌角,″姑娘,该喝药了。”
药汁黔黑,热气袅袅,散着浓重的苦味。
柳归雁瞟了一眼,胃里没来由地一阵翻搅,下意识别开脸。桑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里掩饰不住的担忧,“姑娘快趁热喝了吧。你瞧瞧你这几日,人都瘦脱形了,精神头也差,定是先前在落鹰滩累着了,又一直忧心,不好好调理可不行。”
柳归雁抿了抿唇,没动。
她自己就是大夫,自然知道不该讳疾忌医。只是这“病”来得实在蹊跷。
这几日,她确是浑身乏力,神思倦怠,可反反复复给自己诊脉,脉象除了一丝虚浮,并无其它明显病征。她疑心是自己学艺不精,特意去寻了沈如琢。沈如琢便将身边专门为他调养身子的老大夫请来给她诊脉,望闻问切一番,也只说是劳神过度,气虚体弱,开了方子让她好生静养。沈如琢也在旁宽慰,让她什么都别想,缺什么,只管开口。
可柳归雁心里那点疑虑却没能散去,总觉得沈如琢有什么事瞒着她。而更让她起疑的,是她分明尝出这几日喝下的药汤里,有几味药的滋味与那老大夫开出的方子对不上。她想亲自去药房查查,桑竹却总有理由拦着,不是说要陪她说话解闷,就是推说药房杂乱怕她累着。这般遮遮掩掩,反倒越发让她怀疑里头有猫腻,对着这碗药,怎么也喝不下去。
伸手摩挲着碗壁,她状似无意地问:“我这身子……当真只是累了,喝几剂药便能好么?”
桑竹眼神闪烁了一下,脸颊微红,唯恐被她瞧出破绽,忙错开视线,支支吾吾道:“自、自然是能的!你就别多想了,快把药喝了才是正经。我还要帮折竹训练楼里那帮护卫,就不在这多留了…”话音未落,人便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连门都忘了关严实。寒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灯焰猛地一晃。柳归雁叹了口气,撑着桌子起身,想要去关门,眩晕感却骤然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她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撑,才不至于摔倒。
手却不小心碰翻了桌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