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恶煞的爷了!连魏王府…那可是圣人的亲兄弟府上!都被看起来了,说是府里有人和那′恶鬼'勾结!这长安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塌喽……”
“塌什么天?”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文弱书生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表露“见识"的得意,“燕王殿下不是已经奉了太后娘娘和圣人的密旨,′暂摄朝政,以靖国难′了吗?我看呐,这才是老天开眼,终于有仁德之主出来收拾这祸国妖孽了!你们再细想想姓越的之前那些所谓的"功劳',什么五千破三万,生擒吐蕃宗亲…保不齐,根本就是和外人勾结好了,演给朝廷和天下人看的一出大戏!否则,天底下哪有这般神乎其神的事?无非是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好攫取权柄,行那窃国之事!”
“对!定然是这样!”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朝廷英明!就该早点把这妖孽抓起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噼啪炸开,迅速变得激愤而统一。那些曾经在茶余饭后被啧啧称奇的传奇,都成了居心叵测的罪证;那个曾经被视为帝国支柱的名字,转瞬间便沦为承载所有恐惧与不满的容器,被涂抹上最妖魔化的色彩,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燕绥搁在粗糙木桌上的手,由不得猛然攥紧,起身就要去找那帮碎嘴的人算账。
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及时按在了他的腕上。“你现在过去,同他们争辩,有什么用?”江少微压着眼底几欲喷火的目光,声音尽量冷静,“你以为,他们会信你,还是信那满城张贴的榜文,和那言之凿凿的′朝廷定论?”“那怎么办?!”
燕绥急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怒兽,瞪着江少微低吼,“城进不去!冤申不了!合着咱们日夜兼程、拼死赶了这么长的路,就是为了蹲在这破茶棚子里,听这帮愚民嚼舌根,活活恶心死自己?!”这话如同淬了冰的钢针,虽尖利刺耳,却将血淋淋的现实狠狠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江少微握着燕绥腕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桑渐青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解百愁更是深深垂下头,任由帽檐的阴影将他整张脸都吞没。反倒是风暴中心心的越西楼,冷静得异乎寻常,“吵无用,怒无益。局势倾覆,非一日之功;人心向背,亦非口舌可争。如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燕绥,桑先生,解前辈。”
被点名的三人齐齐看向他。
“你们三人,带领随行所有金羽卫弟兄,在长安城近郊寻隐秘稳妥之处蛰伏。记住,不可进城,更不可因任何事由轻举妄动。首要之务,是保存实力,隐匿踪迹,静待我的信号。”
他认真部署道,说完,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江少微,“念昔,你随我块,设法进城。”
“若湛!”
燕绥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虎目圆睁,“你如今身份已然暴露,全城都在搜捕′卫昭'!此刻进城,无异于自投罗网?!更何况你肋下伤势未愈,怎能再险招!”
越西楼并未因他的激动而有分毫动容,“正因为身份暴露,强敌环伺,才更不能将所有人马都困在城外,坐以待毙。如今城内是何光景?魏王府究竞被控制到何种地步?燕王下一步棋落在何处?我们一概不知。必须有人进去,亲眼看看,或许还能在铁板一块中,找到一丝可供撬动的缝隙。“我与念昔目标较小,且我在城中经营数年,总有些燕王未必能尽数掌握的暗线。眼下首要,是设法与魏王府取得联系,弄清宫内与朝中的确切状况。”这计划何止是刀尖跳舞,简直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然而,环顾眼下这进退维谷、信息断绝的绝境,这似乎已是唯一可能破局的选择。
桑渐青与解百愁对视一眼,虽面有忧色,却也知这是无奈之举,只能点头默许这步险棋。
燕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最终也只是咬紧牙关,没有再出声反驳。
越西楼也不多耽搁,继续往下安排。
待所有细节都敲定,正准备分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茶寮。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明显焦急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越西楼耳中:“王爷……哦不是,越、越公子?”越西楼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他记忆力极佳,很快便将这声音与一张总是带着讨好又隐含算计的丫鬟面孔对上了号一一柳知意身边那个叫碧枝的婢女。上次便是她,替她那心比天高的主子,递过那些令人不悦的“心意”与打探。这种时候,柳知意还想作什么妖?
他心绪不佳,无意搭理,只当未闻,只抬手示意江少微离开。碧枝当场便急了,顾不得旁人目光,小跑着凑近了几步,压着嗓子急急道:“越公子!不是……不是我家姑娘找您!是、是另有人,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必须与您当面商量,请您务必前去一见,事关……生死大局!”越西楼脚步未停,心下冷笑,柳知意如今连借口都编得这般拙劣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