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涟漪,却还是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烛火,却字字清晰,落在他心尖上:“我嫁。”
越西楼整个人都凝滞了。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迟缓。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骤然炸开一片璀璨到骇人的亮,像是溺毙前最后瞥见的天光,又仿佛永夜尽头猝然燃烧的烽火,一种纯粹到近乎悲怆的狂喜,毫无杂质地迸射出来。
可那光只亮了一刹那,便熄灭了。
桑渐青那句"至多只剩数月"如同淬了寒毒的冰锥,在狂喜攀至顶峰时,狠狠凿穿他心脏。极致的欢欣与更深沉的绝望同时爆裂,将他从神魂到躯壳彻底撕扯成两半。
他忽然伸手,死死将她箍进怀里。
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得每一个指关节都狰然凸起,在烛光下泛出冷硬的青白色泽,仿佛下一瞬就要刺破皮肤。那力道不像拥抱,更像一种绝望的禁锢,不能将她碾碎、融进自己的血脉骨髓。
肋下伤口因这不顾一切的力道重新崩裂,温热的血迅速泅透纱布,殷红刺目,他却浑然未觉。
柳归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胸腔发疼,下意识抬手推他肩膀,“你、你松开些…你还有伤.………
他却不放。
犹自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唇贴着她跳动的脉搏,声音嘶哑,混着战栗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蛮蛮……我的蛮蛮…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毫无预兆地砸在她锁骨上,顺着颈侧的曲线蜿蜒而下。是泪。
这个曾在尸山血海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这个哪怕身中数箭、血染衣袍也依旧挺直脊梁的摄政王,此刻抱着她,哭得像个迷途绝望的孩子。不是嚎啕,而是压抑到极致的、从肺腑里碾磨出来的鸣咽,混着滚烫的泪。柳归雁心尖被灼得发颤。
绵密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开,丝丝缕缕缠上肺腑,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慌忙抬手去擦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凉的濡湿,“你、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还是……”
越西楼抬起头,眼底赤红翻涌,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灭顶的悲恸。
仍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更加用力地抱住她。脸深深埋在她肩头,许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复成细微的抽噎,再抬起头,眼睛已是通红,脸上泪痕纵横,却还硬生生扯出一个笑。笑容破碎得让柳归雁心头发酸。
“我没事……”
他哑着嗓子,拇指轻轻蹭过她脸颊,“只是……太高兴了。”窗外的风更急了,卷着枯叶,“沙沙"拍打窗纸,像谁在压抑地呜咽。越西楼松开她,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薄胎瓷,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下来,甚至亥意放得轻松。
“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柳归雁坐在榻边,望着他挺直却孤峭如断崖的背影。分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心口那阵刺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方才应允婚事时泛起的那点甜,此刻被深不见底的不安彻底吞噬。她张了张口,想再问,想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想扳过他的肩逼他说出真话。可脚下像生了无形的根,喉间像被湿冷的棉絮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沉默在两人之间淤积,稠得化不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起身,挪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扉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将他寂寥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像个挣不脱的囚徒。
“越西楼。”
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他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仍没有转身。…晚安。”
最终也只有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旋即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碾碎。门扉在她身后合拢,在穿堂而过的寒风里微微震颤,将满室未尽的言语与夜色一同锁在了里面。外头的长廊空寂,烛光昏黄,将她独自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很长。
越西楼缓缓阖上眼睑。
强撑的平静如潮水溃退,整个人脱力地抵向窗棂,额角抵着冰凉的木框,肩胛骨在单薄中衣下起伏如将倾的山峦。
怀中那张药方明明没有温度,却烫得指尖发颤,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齿关间弥漫开腥甜的铁锈味。
为何总是如此?
为何总是如此?!
总是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微光的刹那,将他仅有的光亮收回,给了他希望,又彻底让他失望。
卫家倾覆时是这样,在黑暗中蛰伏挣扎时是这样,如今……竞还是这样。仿佛他生来便不配拥有任何喜悦,只该永远在无间地狱里沉沦翻滚。碧血灵芝,生于昆仑绝巅,十年一现。可固本培元,续命三年。三年。
昆仑绝巅,十年一现,换来的也不过是区区三载光阴。可这三年,对他而言已是偷来的奢望,若能换她三年平安喜乐,纵使踏碎凌霄,血染昆仑,又如何?
然而现实如冰水浇头。
巫蛊旧案已至图穷匕见之时,卫翦与沈平康虽已落网,燕王与崔氏却绝不会坐以待毙。朝堂暗流已至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