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归雁心口猛地一跳,如同被抓了现行般,慌忙回头。就见师父桑渐青不知何时已立在珠帘之外,面沉似水,目光如冰,正冷冷地看着屋内。
她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手忙脚乱地从越西楼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手足无措地退到榻边站定,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下的发梢。越西楼也顺势松了手,面上那点温存与慵懒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耳根处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忍着肋下因动作牵扯传来的钝痛,他不动声色地坐直身,抬手向帘外的桑渐青,以及他身后那位捻着长须、一脸看戏模样的解百愁,郑重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见过桑先生,解先生。今日落鹰滩上,若非二位前辈及时出手相助,晚辈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更遑论擒获要犯。此恩此情,晚辈铭记于心。本当备厚礼,登门拜谢,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与隐约透出的药膏痕迹,苦涩一笑,“晚辈此刻有伤在身,仪容不整,礼数多有怠慢,还请二位前辈宽宥,容晚辈日后补上。”
“这里不是朝堂,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桑渐青摆了摆手,侧身让开一步,引着身后的解百愁缓步踱入室内,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圆桌旁落了座。
语气听着平淡,目光却在越西楼那刻意放低的姿态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掠过自家徒弟那红晕未褪、眼睫低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摄政王殿下为国事涉险,负伤在身,情有可原。我与师弟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也是分内之事,当不起一个′谢′字。只是,王爷身份贵重,一举一动皆关大体,不仅系着社稷安稳,也牵连着身边人的清誉与心心境。往后行事,还望多存一分谨慎,权衡得当。须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保全己身,方能顾全大局,也免得让身旁挂念之人,平白悬心,乱了分寸。”这话听着是滴水不漏的关切与劝诫,可那“身边人”、“清誉”、“悬心"这样的字眼儿,却分明绵里藏针,在提醒越西楼注意身份分寸,莫要举止逾矩,累及柳归雁的名声与心境。
虽未当面拆穿,一道无形的界限却已悄然重新划下。柳归雁脸颊微热,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解百愁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指尖捻着几根稀疏的长须,眼底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仿佛在看一出编排精妙的好戏,只待下文。越西楼迎上桑渐青温润却暗藏机锋的目光,面上并无被敲打后的不豫或尴尬,反而直起身,眉心因肋下的疼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却格外清明坚定“桑先生教诲得是。今日之事,是晚辈思虑不周,行事鲁莽,不仅令自身涉险,更累及他人担忧,实属不该。先生提醒′身边人'与′清誉',晚辈铭记于心。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一旁垂首的柳归雁,虽只一瞬,却足够清晰,然后重新看向桑渐青,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也正因为知晓其中关碍,晚辈行事之前,便已思虑再三。既敢逾矩亲近,便从未存轻慢戏侮之心,更非一时冲动。晚辈自知身份责任,亦知何为珍'。今日种种,他日必将有所交代,绝不会令蛮蛮在意之人为难,更不会使她名声有损分毫。”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虽不曾激烈辩驳,却清晰表明了自己的认真与决心一一他越西楼并非孟浪之徒,既然迈出了那一步,便已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与保障。既回应了桑渐青的隐忧,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不卑不亢,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屋里有一瞬极短的安静,落针可闻。
桑渐青捻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眯起眼,目光在越西楼坦荡而坚定的面容上久久停留,似在重新审视,衡量。
解百愁挑高半边眉梢,捻须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越西楼的眼神里兴味更浓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一点“孺子可教"亦或是“后生可畏"的玩味笑意。柳归雁只觉得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甜又涩。唯恐这无声的交锋再继续下去会越发失控,她连忙抬眼看向桑渐青,主动岔开话题:“师父,您这段时日都去了哪里?怎会与解师叔一同出现在楚州?桑渐青睨了她一眼,显然是知道她这笨拙的转圜是在维护谁,鼻腔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带着点“女大不中留"的淡淡恼意,可到底没有继续在方才的话题上纠缠,只收回目光,淡淡道:“去了一趟幽州。机缘巧合,发现了一些你这位解师叔当年′不小心'遗落下的旧物线索。”柳归雁与越西楼闻言皆是一怔,迅速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越西楼收敛了方才谈及私事时的情态,神色端正地问:“敢问二位前辈,是何线索?”
桑渐青并未直接回答,只将目光平静地转向了一旁端坐的解百愁。解百愁被自家师兄看得有些讪讪,连忙收敛起适才看戏的散漫姿态,干咳一声道:“咳,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前阵子,清河崔氏在幽州地界上,不是宣称逮着了一个卫家余孽'么?你们…应当知晓此事吧?”越西楼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神色依旧淡然地颔了下首,“略知一二。崔家在御前奏报,擒获的是,逆首靖安侯卫衡的独子'卫昭。但据晚辈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