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四个字,如同最坚韧的枷锁,死死捆住了他濒临失控的杀意。
“算你命大!”
他咬着牙,从喉间溢出一声近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没有多看青龙长老一眼,更没有搭理昏迷的沈平康。剑锋在越西楼长剑上狠狠一磕,便借力向后一个急飘,如一道决绝的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撞破船舷另一侧的护栏,纵身投入下方浓雾弥漫、幽深莫测的漕河之中。
“哗啦”一声水响,人影已没。
只余一圈圈急速扩散的涟漪,迅速被翻滚的雾气吞噬。“江淮清!!”
青龙长老一声暴怒到极致的怒吼,几乎要将面具都震裂。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决绝地没入河水,消失无踪,最后一丝倚仗彻底消失。被彻底背叛、沦为孤卒的狂怒与绝望,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手中长剑一振,他不再寻求突破,反而将全部疯魔般的恨意,朝着眼前最近的燕绥、江少微,尤其是方才伤了他的桑竹倾泻而去。剑光暴涨,招招致命,完全不顾自身破绽,只想在彻底倒下前拉足垫背。江少微格开一道险些划破燕绥手臂的癫狂剑芒,眼角余光迅速瞥向柳归雁的方向,又极快地向桑竹递去一个眼神。
桑竹立时会意,虚晃一招,身形如青烟般从战圈边缘滑脱,毫不留恋地几个起落,便悄然没入芦苇丛中,迅速向柳归雁藏身之处靠拢,将她护在身后,以防有宵小偷袭。
后顾之忧已无,但船上压力仍在。
江少微与燕绥对视一眼,俱看出对方眼中的决然。无需多言,两人刀剑并举,气势骤变。
燕绥横刀如门门,封死青龙长老所有去路,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硬撼其疯魔剑锋;
江少微则剑走轻灵,如附骨之疽,专挑其狂攻之下稍纵即逝的破绽与旧伤处下手,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将癫狂的青龙长老死死锁在了方圆数步之内,再难分心他顾。
那厢越西楼刚刚调匀被江淮清激荡起的气血,面色沉冷如铁,眸底寒芒未散,显然还在为对方竞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干脆地遁走而耿耿于怀。但眼下,确非追击良机。
足下一点,他人如惊鸿掠过甲板,向着青龙长老而去,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化作一道凝练的流光,自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刺而入。“铛一一!”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青龙长老正劈向燕绥的剑脊七寸之处,时机和力道妙到毫巅。
青龙长老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竞不顾经脉受损,悍然逆转阴毒内力,于丹田处强行爆开。
“轰!”
青黑色气浪轰然炸开,混合着邪功与精血的狂暴力量席卷甲板。越西楼剑气如幕,分浪而退;
燕绥横刀硬撼,踏碎木板;
江少微飘身后掠,卸力于无痕。
三人虽未受伤,攻势却为之一滞。
气浪散尽。
青龙长老独立中央,口口,披风狂舞,癫狂气势竟一时迫人。越西楼、燕绥、江少微已各据一方,成三角合围之势,将其所有去路死死锁住。
雾气缭绕,杀机凝如实质。
“呵,不愧是摄政王殿下。”
青龙长老嘶声冷笑,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目光却如浸了毒液的铁钩,狠狠剐过越西楼的脸,“这以众凌寡、步步为营算计人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越西楼面色沉静无波,唯有眼底寒意凝结,深不见底,“不及长老。潜身′挽棠舟′这些年,将这颠倒黑白、反噬旧主的功夫,修得才是真正登峰造极。就是不知,你这身窃自幽州卫氏的′卷云剑'底子,今夜究竞还能强撑到几时?”卫氏?
卷云剑?
此言一出,不仅燕绥、江少微面露诧异,连不远处正紧张观望的柳归雁和桑竹也蓦然一怔。
这与卫家有何干系?
青龙长老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面具下的眼底,那抹癫狂的冷笑骤然凝固,随即化作更深的阴寒,和一丝被猝然触及逆鳞的惊怒,声音也跟着绷紧:“王爷这是被江淮清气昏了头,还是被这河上的雾气迷了眼?怎的开始满口胡言,攀扯些不相干的陈年旧事?”
“胡言吗?”
越西楼眉峰微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牢牢锁住对方,“卷云叠浪,气走风雷'一一这是卫家剑诀起手式的要义,莫非也是本王胡谄的?还是说……”
他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缓缓倾轧,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