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紧紧箍进怀里。他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心心跳又重又急,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撞进她同样急促的呼吸里。
劫后余生的虚脱漫过四肢百骸,随之涌上的却是某种滚烫的踏实。仿佛只有借由这个拥抱,方才那纵身一跃的失重与惊惶,才真正落了地。她没有推开,反而抬起仍在发软的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汗湿的背脊。从蹦极台下来,天色已近黄昏。
一天的行程结束得很快,但两人的心绪仍然难以平复。景区里有一家野奢民宿,建在半山腰,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群山和星空。许霁提前订好了房间,是大床房。
范露西一路送他到民宿楼下,转身意欲离去时,却被许霁拉住手,他曲起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姐姐,别走了好不好?你看都这么晚了,山路不好开。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我不想一个人过完剩下的几个小时。”范露西望着窗外的暮色,又收回目光,审视着许霁充满期盼的脸。源于蹦极的疯狂还在血液里残留着余温,她确实有点累了,不想开车,不想重新投身到狗血交织的生活。
“…行吧。“她松了囗。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奉雪发来微信:【饭做好了,什么时候到家?】
范露西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周奉雪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贤惠样子。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在对话框里打字:【今晚不回去了,朋友这边有点事,要在景区住一晚。】
点击发送,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久到范露西以为他不会回了,许霁也已凑了过来,温热嘴唇贴上她的脖颈:“姐姐,不来吗……??”
终于,手机震动了。
雪:【好吧,那就算了,你玩得开心点。】周奉雪的消息回得依旧克制、得体,但范露西莫名读出字里行间淡淡的失落。
她顿了顿,询问:【你白天说要跟我讲的事,要不现在跟我说?】又是漫长的沉默。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奉雪的消息才再次跳出来。雪:【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脸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准备销假回公司上班,之后可能就不能像这段时间这样照顾你了。】
雪:【你太瘦了,记得按时吃饭,要是觉得做饭麻烦,我帮你联系个住家阿姨?】
范露西看着他发来的话,这种被时时放在心上的感觉,又让她多了点买草莓时的负罪感。
他想说的事,原来就是这个?
他们只是合租,周奉雪因伤在家休息,愿意给她做饭,算是她想都没想到的惊喜。范露西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坚持多久,他却把这份照顾当成了自己的责任,甚至连即将去上班了也还在想着怎么安顿好她。已经麻烦了他许多,住家阿姨什么的,就太得寸进尺了。许霁俊美的面孔还悬在咫尺之间,亲吻随时准备落下。眼下不是认真思考自己情绪的时刻,范露西收起内疚,思忖几秒,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回应道:【不用啦,吃饭的事我自己能搞定,祝你上班顺利。】城市另一头,高空平层,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八点半。桌上堪称丰盛的菜已经凉透了,诱人的香气消散在冷寂空气里,只剩下一层凝固的油脂。
周奉雪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处,无意识地发着呆。良久,他慢慢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颗狮子头,放进嘴里,冷却的油脂融化在舌尖,原本鲜美的味道也变得有些发苦。
他机械地咀嚼吞咽,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他放下筷子,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第一条就是范露西刚刚发的。没有文案,也没有所谓的朋友出境,只有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配图是九宫格。
前几张是风景照,蓝天、河流、峡谷,还有一座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玻璃桥。中间是一张她从蹦极台上下来的自拍,背景是远处的群山和夕阳,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笑容却恣意开怀。
最后几张是食物和民宿的照片。
精致的创意菜,摆盘考究,民宿装修是佗寂风,经由范露西的双手拍出来很显高级。
周奉雪一张一张地点开大图,随即,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一道汤羹,盘子里还隔着两把顶端为海棠花形状的银勺。照片拍得很随意,对焦在食物上,周奉雪却突然发现了一点异样。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张开,放大,再放大,银色汤勺的凸面反光,映出了对面坐着的人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穿着黑色T恤,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虽然脸部变形了,但因着在密室逃脱里的难忘经历,周奉雪怎么也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