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有什么原主，只有过去做出计划的他，和主动放弃记忆执行计划的他。<1
宋奇略歪着身躯想了一会儿，认真地问：“那学长的教官是？”叶筠：“黎舟。”
答案是对的。
也许，这真的是传闻中那位天赋潜力极高，却直到毕业都没能觉醒的学长吧。
宋奇略没有说自己相信了，也没有再质疑，它只是很困惑。“我不太理解。她们口中的学长，不太像是一个人类。"它站直身体，“我还有一个疑问。学长这么多年来没有觉醒，真的是因为……天赋受到了损伤吗？就像它之前一样。
叶筠想了想，坦诚地说：“应该还是不一样的。我的情况大概比你要糟很多。”
他环顾四周，从已经被使用过、彻底报废的主阵后方，拿过了巫雪故之前坐的椅子，在宋奇略面前坐下。
“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二十年前，洛宁省曾有一个叫寒月会的小规模密教教会。他们突然掌握了数种特殊的仪式，其中一种能够侵蚀、污染人的认知，于是一度变得十分猖狂。
为了制造一种拥有自我意识、号称能够承载神明智慧的诡异物品，他们四处抢夺、哄骗五到七岁的幼童，用来做祭品。叶筠：“当年我六岁，第一次见到程惊野。哦，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的神色柔和下来，语气依然是平静的。
“他和家人来溪河市玩，但走丢了。他不知道自己和他的父母具体叫什么，没有办法找到家人。我给了他一块压缩饼干，答应叫院长妈妈来帮忙。”“院长妈妈？“宋奇略有些疑惑地往叶筠腿边走了两步。叶筠嗯了一声，把它往一边拨了拨，弯腰捡起壤驷良落在地上的钢笔。“我在福利院长大，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据说是被人从荒芜区带回来的。”
宋奇略动了动上半身，似乎在点头。
如果那算是它的头的话。
叶筠回归正题：“当时我和程惊野没能回到福利院里，被寒月会的人直接拽上了面包车。”
之后两人没来得及挣扎，就莫名其妙陷入了昏睡。等到再次醒来，已经在城北的废弃仓库里了。叶筠：“那里还有十六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孩。”澹妄净月是“洁净"的神明。
“比起成年人，小孩子是更加干净的祭品，因此每场仪式只需要六个就足够了。他们准备了三倍的人数。”
但这并不是因为有备无患。
宋奇略不太理解：“那是因为什么？”
叶筠垂眸看着他：“为了制造冲突和绝望。”宋奇略：“……绝望？”
叶筠耐心地解释：“他们说，如果祭祀顺利，只会有六个孩子死亡。剩下的孩子要么被收入寒月会，要么就和他们家里交换赎金，至少命能保住。”没有人想死，大家都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是有价值或有用的。叶筠似乎也是。
“我很听话，还会帮他们看管其他孩子。"叶筠说，“只要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足够畏惧，在别人面前足够蛮横，他们自然就会注意到我，进而意识到我是个孤儿。”
孤儿没有被勒索的价值，但因为早早见过冷暖，知识储备又大多薄弱，更方便引导、控制和利用。
同时，一个孤儿突然受到重视，在面对其他家庭健全的孩子时，更容易产生扭曲的愉悦感。
“站的越高才会摔得越惨。"叶筠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他们很乐意给我一些方便，好让我一直沉浸在这种错觉中。”宋奇略也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塑料袋一样的身体跟着扑簌簌颤动。“但学长其实什么都明白，是吗？就像这次…那正是你想要的吗？”叶筠从电脑包里掏出纸巾，仔细擦拭钢笔上的血液：“我需要一定的自由和时间，去观察他们绘制的法阵。”
三仪映鉴仪式的阵纹，最好是取活人的血混合黛螺壳粉绘制。这十八个孩子都是“洁净"的，他们的就是最好的材料。叶筠：“这就是我一开始一定要帮他们管理孩子们的原因。”每次这些人绘制阵纹，他都会主动跟上，帮忙组织、管理一起被带去的小孩，趁机观察甚至偷学相关的知识。
宋奇略有些好奇：“那学长你也被放过血吗？”叶筠应了声：“一开始每次都放，后来他们觉得不放我的血，更能刺激其他人，就不放了。”
宋奇略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那他们恨学长吗？”叶筠注视着它，片刻之后，又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没有太注意他们的态度，那对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宋奇略的语速加快了一点儿：“那学长一开始就打算救他们吗？”叶筠反问：“我想救他们，和他们有多少关系？我做我想做的事情，他们的态度重要吗？”
宋奇略安静下来。
叶筠依然注视着它：“况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很讨厌。”宋奇略怔了下，下意识问：“程惊野？”
叶筠弯起了唇：“嗯，是他。”
那个时候，所有孩子都想获得重视，想活下来，只有程惊野没那么在乎。“比起讨好密教徒，他更在意每顿能不能按时吃饭。"叶筠笑着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那块压缩饼干，他不仅自己吃，还经常偷偷藏一些食物，坚持要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