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目光,与用力的手,她用了点灵力压住说:“我想他们不是不下船,而是下不了船。”她看向他们:“这里离岸太远了,陈都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会御水而行的。”
陈冲那张看着她的十分凌厉的脸上,被火光映照,也染了怒意。他像是要在下一刻同她翻脸,好宰了她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尽管她分明是好心提醒但好在他还有一丁点的理智,所以没有那么做,而是冷硬转头,叫船靠岸。远处何云坐立难安,想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好在他远远看到了那烟火停了,大船们也一只一只地靠向岸边。
郑皎皎在想着怎么说服陈冲将人带出去,可陈冲看起来满身戾气,似乎现场再有人犯规矩,他就会让那人当场人首分离。她被他丢在了人群里,他不再因为她进了监天司的册子而当做自己人。
这本是她想要的,可又觉得有几分无奈与别扭,站在人群里,她能做的努力就更少了,除非出手,跟这里的监天司人都为敌。随着更远的地方的一声′轰隆'之声,激扬的尘土朝着他们这边而来,连大雨都一时没法扑下。
运河起了波涛,大地震颤如地龙翻身。
“怎么这么多人都下来了?”
听到何云的声音,郑皎皎一回头,哑然,先道“你怎么还是进来了?”又说:“下来的是散修。”
何云“都是散修?!”
一一未免也太多了。
郑皎皎说“我去劝劝陈都统。”
“劝什么?”
何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抓她,没抓住,她跟个泥鳅一样,她说“放心,我知道分寸。”
何云信了她。
两人之间,何云多长些年岁,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加上他年轻时天赋不好,做事也常常颠倒,对于郑皎皎这个极有天赋的散修,他难免抱有一些滤镜,认为她做事要肯定要比他强。当然,往往也确实如此。
可其实郑皎皎本人实是个没什么倚靠的家伙,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一路,所有的经验都是撞墙撞出来的,能有的,也只有一副看着云淡风轻,实则强撑的表面。
但现如今没人能帮她拿主意,也没人能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样做是对的、那样做是错的,周遭的人睁着眼睛看着,比她还惨三分,比她还弱三分,期盼她帮他们帮帮忙、拿一拿主意。
于是她披挂上阵,忘了自己要死的现状,替世人张一张口。“陈都统,我有话要说。”
勾兑纸上名字的陈冲抬起头,看向她,这次没有躲开,倒有一分的耐心“说。”
“腾云尊者规定的散修们实则没有杀过一个人、当过一天乱民,船上乱的那些,也多是被逼急了。"她说的很流畅,很快,似乎怕他不愿听,因此在心里藏了许久、酝酿了许久,如今一口气全吐了出来。“所以?”
“所以您能不能救救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旁边的人群接二连三看了过来,看向他们二人,看向郑皎皎。陈冲把笔一搁,神色不明:“怎么救?”
“把他们写上监天司的册子,带他们出去。”陈冲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郑皎皎不偏不躲地看着他。
陈冲“你当我监天司的册子是谁都能上的吗?”自然不是,说起来,要入监天司,虽然没有以前难,但多少还是一名难求。要么看运气跟天赋,要么看家世与能耐。若有这般运气与天赋,怕是去买张彩票也能中个十万八万的。
话落,又是一阵轰鸣之声,远方似已经天塌地陷了。“人命关天。“她晃了晃身体,又努力站定,那目光好似大运河面有光的水,里面却藏着点疯狂的倔强。
陈冲不懂她那些矛盾的天真哪来的。她刚刚分明迟疑,拒绝了他请她去救人的吩咐,而如今又巴巴地凑上来求他救这里的一群散修。只听她说:“难道陈都统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岁儿童八十岁的老翁惨死岸边吗?”
有人听了这话,焦虑忧愤之下猛然哭了出来。陈冲手中灵力骤然涌出,打在郑皎皎膝盖上,她能躲,但没躲,因此一声也没来得及吭,咚地一下双膝跪到了地上,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膝盖发出的嘎吱声人群哭声渐停。
陈冲冷声道“谁跟你说他们一定会死的?”郑皎皎坐到了自己腿上,抬头看他,他太高,目光居高临下。何云跑过来,连忙要道歉。
陈冲撂下了一句:“管好你闺女,带她滚。"随即要往远处去。一艘水蛟龙从河里浮了上来,那上面的人大都是有两个灵力的散修,所以监天司请他去帮忙拿人。
何云看了一眼郑皎皎,郑皎皎摇了摇头。
陈冲心里自然也是焦急的,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三江关有多少散修,而这些散修其中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江面烧的红彤彤,他的心里也像被火燎了一样。他来到三江关三十余年,最乱的时候都不会死这么多人。十年前监天司的仙督要调他回京都当执法司的司长,被他一口回绝。倒不是他不想再进一步,而是三江关处在三国交界处,精怪、妖邪、探子多不胜数,他怕自己走了,未必会再有那么尽心的人。
如今看来,其实光尽心也并无用处。
监天司法册能够短暂连通监察铃,上了监察铃的修士,用起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