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牡丹宴
纪府,侍女抱着花在廊下穿行,纪晏听到下人禀报,快步迎到门口。来人穿着一身黑衣,长腿踩在马蹬上,从容又有力量感。街上有许多人偷偷看他,李昭戟视之如常,抬腿利落下马。
纪晏拽了拽衣袖,笑着拱手:“节度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节度使快里面请。”
李昭戟来得比纪晏预计得早很多。李昭戟是这次宴会主宾,按照惯例,身份越贵重的人往往来得越晚,李昭戟早早到场,实在少见。之前的宴会厅被烧了,还在修缮,纪府便将这次牡丹宴设在花园里,也不分男女席,大家自由走动,更方便说话。李昭戟进入花厅后,不着痕迹扫过场上,并未看到期待的人影,不由露出失望。纪晏将李昭戟的细微表情看在眼里,说:“还未恭喜节度使大获全胜,这一仗赢得着实漂亮。"<2李昭戟收回目光,淡淡道:“留守客气。忠君报国,不过是河东应尽之义罢了。”
李昭戟可是最近的大红人,他一露面,许多人争相上前搭话,有世家,有清流,甚至有太监。
郑钦挂着拂尘,笑容满面走向李昭戟:“久闻河东节度使骁勇善战,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昭戟看见太监,嘴唇敷衍地勾了勾,被太监夸赞,比被老鼠舔了还恶心:“公公谬赞。”
郑钦笑着说道:“杂家听师父说起过,咸通年间吴晔叛乱,多亏了云州护驾及时,前节度使李继谌才十三岁就随父出征,立下首功,懿宗在长安见到这父子二人大喜,亲自赐名武安,取武定安邦之意,并对左右说此父子乃当代卫霍。节度使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吧,便又立下战功,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等去了长安,圣人不知要如何封赏呢。卫霍不过两代护主,而节度使已是第三代救驾,依杂家看,李家的功劳,当在卫霍之上!”
郑钦这话很耐人寻味,霍去病官至大司马,权倾朝野,而其弟霍光更是废立两帝,毒害皇后,极尽显贵。郑钦说李家的功劳可在卫霍之上,是何意味?李昭戟只是懒得和人打交道,并不是蠢,当然听出来郑钦在拉拢他,甚至暗示他可助他在长安站稳跟脚,扩大势力。李昭戟笑了笑,没应下,但没在众人面前给太监没脸:“郑公公抬举,我如何敢与卫霍比?”郑钦见李昭戟态度虽不热情,但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有些意外他出身草莽,却不像那些草根武将一样粗鲁骄横,将对阉人的不屑摆在脸上。郑钦觉得李昭载可以争取,动了用联姻笼络他的心思,问:“节度使过谦,你年少有为,仪表堂堂,如何比不得?不知节度使可有婚配?”李昭戟已经快忍不下去了,这个老阉人有完没完,还敢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这时,他像是有感应一般,余光不由自主注意到繁花小径中,徐徐走来一行人影。<2
唐嘉玉来纪府赴宴,在门口遇到何清,两人便结伴而来。唐嘉玉道:“这些日子忙于琐事,一直未能正式向何大人道谢。那日多谢何大人帮我掩护。”“表妹胸有韬略,中帼不让须眉,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当得起表妹的谢?"何清今日穿了一身紫色圆领袍,端是风度翩翩,风流蕴藉,举手投足都充满了高门贵公子的气韵。他单手负在身后,小心为唐嘉玉挡去两旁花枝:“你我是一家人,表妹一口一个大人,太见外了。我字海晏,若表妹不嫌,不妨唤我表字。”
“何清,海晏,好名字。“唐嘉玉当然不会驳宰相之孙、皇后之侄的面子,从善如流道,“那我就不和海晏兄客气了,若有失礼之处,海晏兄可要多包涵我。”
唐嘉玉在军营夺权时果决冷艳,如今却露出一副娇憨可亲的样子,何清被这种反差迷住,笑得越发热情:“能为表妹效劳,是我的荣幸。表妹,姑母又来信催了,圣人惦记着表妹,日日询问。洛阳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早日启程回长安了。”
唐嘉玉笑意收敛,眼神瞬间从娇憨变成清明。宫里那边早就让唐嘉玉启程,但唐嘉玉放心不下战局,一直找借口拖延,如今已经到了极限。其实唐嘉王并不排斥去长安,但她担心心等她一走神策军又回到了宦官手中,功亏一篑。两人沿着牡丹花丛走到花厅,里面的说话声渐渐清晰,尤其是郑钦声音尖细,非常有穿透力:“不知节度使是否婚配?”唐嘉玉怔了下,不由抬眸看向前方。
李昭戟已经注意那两人很久了,他冷嗤一声,心想真恶心,哪个男人出门会穿紫色?这么装腔作势、浅薄粗鄙的男人,唐嘉玉究竞和他说什么,能一路有说有笑?<1
李昭戟见唐嘉玉专注和那个紫皮茄子说话,竞一直没有看他,气得不轻,故意道:“没有。"<7
唐嘉玉停在不远处,恰好听到了他的回答。唐嘉玉以为她已经足够理智,她不肯为李昭戟放弃原则,李昭戟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野心,那他们两人只有分道扬镳这一条路,他迟早都会另娶,她也会另觅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佳婿。但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唐嘉玉还是不由捏紧了手指。李昭戟说完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唐嘉玉的表情,然而她冷淡极了,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似乎根本无所谓他找别的女人。李昭戟越发生气,薄唇紧抿,牙关咬紧,下颌线绷出一条锋锐的弧度。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