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军令状
洛阳。1
战报传来后,纪晏立刻封锁消息,但宴会来客那么多,根本瞒不住。秦军逼近洛阳的消息逐渐从世家传入民间,百姓一传二二传三,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百姓争相上街抢购粮食,物价飞涨,许多流氓趁机在街上闹事抢掠,乱象丛生。秦虞安是怎么得到的消息疑点重重,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问题。纪晏做了二十年官,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忙。他命城防军维持城内治安,稳定人心,之后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匆忙赶到洛阳行营。洛阳南郊,香山和龙门山对峙,伊河从中穿流而过,形成一道天然的门阙。这里既是兵家必争之要冲,也是洛阳通往荆襄、江淮地区的咽喉要道。龙门对洛阳至关重要,若龙门失守,洛阳将无险可依,十八年前的城破惨案会再一次发生。唐嘉玉决不能让龙门成为第二个汜水关。
此刻行营内,连空气都是紧绷的。秦虞安距离龙门不足三十里,恐怕明日就会兵临关下,而龙门关常驻守军不足千人,增援龙门刻不容缓。当下唯一能调动的兵力就是神策军,纪晏和唐嘉玉知道,太监也知道。之前纪晏用各种名目调走了洪士忠的亲信,阉党的人本就怀恨在心,如今长安来人了,行营内蛰伏的阉党余孽死灰复燃,暗流涌动。而神策军本身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这些年神策军在太监的把持下武备废弛,兵不素练。他们刚刚夺回神策军,虽然换了将,但将领刚上任,还不熟悉底下士兵,有些士兵甚至还认不出新将军的脸。最重要的是,无论将军还是士兵,都远离实战太久了。唐嘉玉坐在屏风后,被外面的嚷嚷声吵得头疼。大敌当前,千钧一发,而神策军却因谁来领兵而争执不休。纪晏身为名义上总揽东都军政要务的留守,主张白鹤泽领兵一一曾经晁守的部下。
而郑钦,来东都迎公主的钦差,实际把持神策军多年的太监代表,却以更熟悉军中情况为由,推荐前行营主将冯霄一-不必想,必然是阉党心腹,哪怕洪士忠已经死了,但太监这个群体就是永恒的利益共同体。唐嘉玉当然不能让太监的人领兵,那神策军岂不是又回到太监把持中了?可是,郑钦提出来的理由却让人无法辩驳,白鹤泽远离战场多年,这些年已担任文官,连拿不拿得起刀都不好说。这场大仗关乎洛阳安危,怎么能交给一个连底下士兵都不熟悉的主帅?而冯霄在神策军练兵多年,上下一心功绩赫赫,正是止此次主帅的不二人选。
白鹤泽气红了脸,不断申辩他这些年虽离开军营,但依然每日习武,研读兵书,从未懈怠过。然而,在根本不想用你的人眼里,证明自己的能力毫无用处再吵下去没有意义,两方各有立场,各执己见,争辩无非是浪费时间而已。何清正束手无策,他是皇后的娘家人,当然希望神策军能收回朝廷手里,铲除阉祸,但同样因为他是皇后的娘家人,他不方便表态,这一仗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不光给姑母惹麻烦,更会得罪太监,给太子和何家招祸。忽然,屏风被人推开,那个他们谁都没当回事的花瓶公主从屏风后走出来,毫不客气打断众人的话:“兵祸已迫在眉睫,诸位还在这里争吵,依我看主帅不必派了,大伙不妨坐在这里,等着秦虞安攻入洛阳城吧。”唐嘉玉的话成功让所有人都脸色难看,但好处是,他们至少安静下来了。唐嘉玉扫过全场,声音缓慢,但坚定有力:“兵贵神速,我们已拖不得了。既然留守已下调令,白将军,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呢?”白鹤泽愣了一下,不由看向郑钦。郑钦脸色阴郁,不阴不阳笑了声,说:“带兵打仗是朝堂的事,娘子是娇客,只管享福便是,不必操心这些。”“上一次洛阳失守,致使朝廷仓皇南迁,我们一家便失散于路上。父亲、母亲乃至我都是那一战的受害者,在座恐怕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洛阳这一次渡过难关,不要再有死不瞑目的父亲,死于乱兵的母亲,和刚生下来就失去庇护的孩子。“唐嘉玉道,“天子不在,便由留守主持东都军政,纪大人既然相信白将军,我等自当遵从。”
郑钦冷笑一声,道:“娘子既然担忧洛阳安危,那杂家更不能让一个没打过仗的文官统领大军了。神策军奉命拱卫东都,是国之命脉,晁守当年便败了一次,要是让他的部下上,再把神策军折了,致使洛阳无兵可用,谁担当的起?”“我来担当。"唐嘉玉当着众人的面,目光灼灼,掷地有声,“汜水关之败在于洪士忠背叛,将士何辜?先帝既然愿将此重责交于纪大人和晁将军,我便愿再信晁家一次,让晁守将军的部下白鹤泽做此战主帅。劳诸位在此做个见证,我产兴愿立下军令状,若龙门没守住,我亦不独活,誓与洛阳同生死,共进退。洛阳生,我生,洛阳死,我执此刀,与叛军同归于尽。”唐嘉玉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畔嗡鸣。冯霄看向郑钦,郑钦缓慢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眸光微动。
郑钦想要夺回神策军,可并不想折损人马去打仗,打赢了一切好说,一旦输了,他的位置就保不住了。何况,郑钦对这一仗并不乐观,现在有人跳出来承担责任倒也不错,郑钦正好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郑钦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道:“既然娘子一力作保,杂家不敢不从。”
白鹤泽大喜,抱拳跪在地上,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