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石晚晚的胳膊,有点粗鲁地又把她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一下。
“哎不是,你怎么又走后面去了!”他发出不满的声音。
石晚晚再次被扒拉得一愣,彻底懵了。公子这接二连三的怪异举动到底所为何来?她站稳身形,帷帽完全转向鹿彦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浓浓的困惑几乎要透过纱幔溢出来:“公子?可是晚晚有何处做得不妥?”她开始飞速反思自己方才是否有失礼之处。
鹿彦祖看着她这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那点残存的尴尬也被这情绪冲散了。
他忍无可忍,干脆往前凑近一步,几乎是贴着石晚晚的帷帽,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道:“我说……咱们能不能并排走?你别老是落后我半步,行不行?!”
“并排……走?”石晚晚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她彻底愣住了,帷帽微微晃动,显示其下的主人正陷入极大的不解之中。“公子……此言何意?自古主仆有别,礼不可废。晚晚跟随公子身后,乃是本分,有何不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困惑,在她看来,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鹿彦祖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干脆直白点好了。他叹了口气,也顾不得这是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索性就着凑近的姿势,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认真地说道:“虽说神魂契约不可逆转,我是主,你为仆,这是事实对吧?”
石晚晚轻轻点头:“是。”
“但是!”鹿彦祖强调道,“这个契约的存在,不代表我们人与人之间呃人与狐之间就非得是那种老爷和丫鬟呐,主人和奴仆的样子相处吧?对吧?”他试图解释自己那套现代观念,“咱命运相连,就不应该是主仆,我们应该是战友,伙伴!”
他越说越顺,眼神也亮了起来:“我们应该是平等的!不分地位高低贵贱!而且……”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石晚晚,“咱们现在这情况,心里想点啥,对方多少都能有点感觉!”
他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石晚晚,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石晚晚彻底沉默。帷帽一动不动,轻纱后的脸庞上,此刻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她活了数百多年,开了灵智,修成人身,在凡俗最浮华也最势利的烟花之地浸淫多年,自认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类和妖类,贪婪的、伪善的、暴戾的、怯懦的、附庸风雅的、真心痴缠的……各种欲望和面孔她皆能洞察几分。
可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主仆就是主仆,尊卑就是尊卑,力量决定地位,契约界定从属,这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道理,是她认知世界里最基础的规则之一。哪怕是凡间那些标榜仁善的主人,对待仆从最多也就是宽厚些,赏罚分明些,何曾有过要求“平等”、要“并肩同行”的?
这位主人,思想之奇特,言论之前卫,完全超出了她几百年的阅历和理解范围。他仿佛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那股强烈的违和感与新奇感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神魂的联系清晰地告诉她,主人这番话是发自真心,并非试探或虚伪的矫饰。
街上人流如织,喧闹声不绝于耳,但在两人之间,却仿佛出现了一片短暂的、充满困惑与思考的寂静地带
鹿彦祖几乎是拖着步子回到悦来居上房的。逛了一整天,虽说精神亢奋,但身体实在是累得够呛。那股新鲜劲儿一过去,强烈的疲惫感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胡乱踢掉靴子,外衫都懒得脱,一头就栽倒在外间的软榻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累麻了……”,话音未落,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合上,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均匀,竟是秒睡了过去。
石晚晚跟在他身后进屋,看着他这副四仰八叉的睡姿,脚步微微一顿。此刻,她帷帽早已取下,绝美的脸上却没什么厌恶的表情,只是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有些无奈,又似觉得有几分真实。
她安静地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替他脱掉另一只还挂在脚上的靴子,又拉过一旁的薄毯,随意地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她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了临湖的那扇窗前。
夜深人静,客栈也陷入了沉睡。她轻轻推开窗棂,微凉的夜风带着水气立刻涌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属于街市和食物的混杂气息,也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窗外,月色比之前更为皎洁。远处连绵的山脉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沉默而庞大,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而近处,那片广阔的湖泊则在月光下舒展着,波光粼粼,偶尔有细微的水声传来,更衬得夜色宁静。
石晚晚倚着窗框,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她没有刻意去思索什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权衡利弊,算计得失。只是那么看着。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清凉湿润的触感。她微微眯起了眼,长而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