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孩儿出生,她也用得着,程芳浓替阿梨整理脖颈下的围嘴,顺口笑着对表嫂道:“这童椅极好,嫂嫂在哪家木匠铺做的?赶明儿我也去瞧瞧。对方正往阿梨碗中夹菜,闻言,错愕一瞬,随即哭笑不得:“等表妹有了孩儿,再做也不迟。”
程芳浓眼神躲闪,心口怦怦直跳。
决定留下孩子后,她便下意识学着做阿娘,竞险些在亲人们面前露馅!“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程芳浓坐正,脸颊通红。阿梨喊着要莲叶盘里的蒸鱼,奶娘刚上前,便被表嫂温声遣退:“我来吧,你平时照顾阿梨辛苦,今日阿梨生辰,你只管吃好喝足,不必拘礼。”表嫂夹起一片鱼肉,放在干净食碟中,极耐心地将鱼刺一根根挑出来,这才将雪白细嫩的鱼肉夹到阿梨面前:“慢些吃,当心再有小刺。”程芳浓握着筷箸,看着阿梨碗中挑好的鱼肉,神情恍惚。在逼她生小皇子的日子里,皇帝也曾细细剔好鱼肉,分出一半,给了她。那时候,他莫名其妙要她布菜,还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是朕的皇后,朕最亲近的枕边人,怎能不明白朕的心意?”依稀记得,他这般训诫过她。
原来,他不是要她记住他的口味,看似故意折腾她,捉弄她,实则是他在恼她愚钝,丝毫不懂他的爱意。
没来由的,程芳浓又想起那份匪夷所思的诏书,皇帝究竞想告诉她什么?姜远回宫复命,顺便将程芳浓赠的土仪交给皇帝。皇帝淡淡扫一眼:“青州买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份闲情逸致。”“程姑娘送的。”姜远打量着他,故作轻松道,“幸好天气还没暖起来,这些东西也好存放,尝尝看?”
里面有几样青州点心,姜远在青州吃过,花样、口味与京城的都不太一样,偶尔尝尝,倒也新鲜。
皇帝神情微变,姜远看得出来,他显然还没从失去程姑娘的痛苦中走出来。若非程姑娘最后那一句嘱托,原本姜远不打算将这些带回来,让皇帝有机会睹物思人,徒增伤悲。
可程姑娘并非真的铁石心肠,她也是个可怜人,离开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即便不能告诉皇帝实情,姜远也想用另一种方式,隐晦地让皇帝知道,程姑娘也是惦记他的。
皇帝盯着东西,落寞又着恼。
这些东西,一看便是在哪个铺子里随手买的。他克制着占有欲,故作潇洒放她走,日夜独自舔舐伤口,换来的,是她这样不用心的对待。皇帝牵牵唇角,笑意凉薄。
他究竟还对那个无情的女人期待着什么?
可是,他们走到今日,当真只怪她无情么?若当初他不曾伤害过她,不曾说过那些羞辱的话,不曾逼迫她,何至于覆水难收?
他悔。
“朕不饿。"皇帝恹恹移开视线,翻一页卷宗,语气泄露一丝烦乱,略抿唇,他又迟疑问,“回青州,她很欢喜吧?”那是她毅然决然奔赴的地方,那里才有她在意的人。欢喜吗?姜远细细回想,那一路上他没有特别留意,但也记得,程姑娘很少笑,多数时候都疲惫不堪,快到青州,得知有孕的噩耗,更是失魂落魄。但他若告诉皇帝,只怕皇帝又会心疼,更难释怀。姜远笑笑,不置可否,故意伸手去拿土仪:“就知道你瞧不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果然,还没等他摸到,皇帝已迅速将东西移至另一侧,让他扑了个空。姜远扬扬眉,眼神戏谑,没说什么话去拆穿他淡然的伪装。赶路多日,风尘仆仆,今日皇帝给他放了一日假,没安排差事。姜远出来,并未直接回府,程芳浓的事,他总有些不放心,转道往太医院走去。
他特意避开旁的太医,私底下问胡太医:“女子若是才小产不久,又一次吃落胎药弄掉孩子,对身体可有损伤?要吃些什么药调养吗?”程姑娘在青州,定然会瞒着,万一没及时调养,落下病根,唉。胡太医没听懂:“你说的不久是多久?才小产不久,根本没多大可能怀上,哪用再吃什么落胎药?”
“不对啊,你一个没成亲的大男人,怎么关心起女子小产之事了?"胡太医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质疑,“姜远,你不会在外学程沧欺男霸女吧?”小产不久,不可能怀上?这话让姜远愣了愣,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若是女子小产才半个月,会再怀上吗?"姜远紧张地追问。身为有良知的医者,胡太医哪听得了这个,当即起身:“我要禀明皇上!”姜远功夫再好,这里是太医院,他也不怕姜远!!“你给我站住!"姜远拉住他,“不是我!我是替程姑娘问的。”后面一句脱口而出,他懊悔不迭,他答应程姑娘不告诉皇帝,可胡太医恐怕不会听他的。
“程姑娘?"胡太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皇后。“她小产的事是假的,你不知道吗?哦,你那时似乎不在宫里。”假的?程芳浓没小产过?那,那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姜远想到某种可能,有些慌了,脸上开始淌汗。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清楚!"姜远拉着胡太医猛摇。胡太医快被他摇散架,拂袖甩开他,喝了口茶水润喉,才叹了口气,与他细说。
“皇上的性子,你知我知,可程姑娘不知道啊,他那样做,果不其然,将程姑娘越推越远,唉,孽缘啊。“胡太医回想起来,仍不由感慨,“你没看到,程姑娘那时也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