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娘子铆足了劲儿,仍旧大声吆喝起来。
只是夜幕渐渐降临,又有了方才庄娘子与旁人生了口角的事儿,越发无人问津。
眼看这夜色渐渐浓重,庄娘子心中也渐渐焦急起来。
一辆牛车从远处缓缓而来,路过庄娘子时,停了下来。
赶车的是个年轻后生,生的有些矮瘦,一双眼睛却是溜圆的大,透着十足的精光。
后生嘿嘿一笑,抓了抓耳朵,冲庄娘子道,“你怎地在这里卖箬叶?”
“我不在这里卖箬叶该去哪里买?”庄娘子心中憋着一口气,呛声道,“你是何人,管这么多做什么?”
“倒不是我想多管闲事,只是我方才刚刚给樊楼送货,正瞧见樊楼那正在收箬叶,十五文一捆的高价,要求却不甚多,还说这样的价格,不拘多少箬叶,他们都收。”
后生道,“这可是顶好的买卖,引得许多人争相去卖箬叶,所以我才好奇,为何这位娘子在这里售卖箬叶,而不是去樊楼那边卖?”
樊楼十五文一捆收箬叶?
这不是她先前扯得谎么,还真有人当真了?
庄娘子嗤笑,“旁人瞎说的话,你竟是也要当真,还想着来哄骗我?你当我是傻的不成?”
“扯谎?不是不是不是”
后生的手几乎摆成了拨浪鼓,“才没有扯谎呢,这不,我刚才刚给樊楼送货,亲眼看见管事的在那吆喝呢,还能有假?”
“得,看你这模样也象是不信的,也罢,算我多嘴!”
后生面上浮了几分愠色,“这年头,还真是不要当好人,好心人向来都没有好报,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何必非得来坑害你?”
“真是哎!”
后生此时恼怒的模样,让庄娘子心思一动。
莫非,这樊楼当真要高价收箬叶?
毕竟樊楼生意红火,临时遇到角黍售卖量大,箬叶不够用的情况,需要买了箬叶回去,也是可能的。
且自她放出樊楼高价收箬叶的风声后,那些喜笑颜开前往樊楼卖箬叶的庄户,都不曾再回来,不正说明她以为的扯谎,实际说得是事实?
更何况,从前樊楼做那桑葚甜点时,不就一掷千金,买断了整个汴京城中的桑葚,使得其他人在外面根本买不到桑葚吗?
此时花些高价来买箬叶,也不是不能!
若是如此,她的这些箬叶,还有救!
她还能借此赚上一笔!
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
庄娘子心中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喜笑颜开起来,冲着那此时骂骂咧咧的后生行礼,“小哥儿莫怪,我也是怕是骗人的话而已,既然此事是真的,真的是要多些小哥儿告知,我这就听小哥儿的,去樊楼卖箬叶。”
“这就是了。”
后生的面色和缓了许多,“我好心,换你一声谢谢,我这心里才舒坦一些嘛。”
“成,你赶紧去樊楼吧,若是去的晚了,只怕樊楼就买够了箬叶,不买你的了。”
“是是是”
庄娘子弯腰去提脚边的竹篓,想着将竹篓的襻带放到肩头,但突然又停了动作。
以她的力气,最多只能背上一篓,剩下的那几篓,可怎么办?
思索片刻后,庄娘子伸手拦住了那赶车的后生,“小哥儿手中有车,可否帮我把这些箬叶拉到樊楼去?”
“拉你去樊楼?”
后生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这刚拉完货,还得赶紧回去给掌柜的交差呢,若是晚些回去,可是要被掌柜的骂呢!”
“不白让你拉,给你十五个钱!”庄娘子给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大方的价格。
后生略略思索后,道,“二十文,我就拉你一趟!”
也罢!
庄娘子咬了咬牙,“成,就二十文!你搭把手,给我搬一下。”
“行。”后生倒是十分爽快,伸手去帮着庄娘子搬竹篓。
更道,“不过我先跟你说好,给你拉不到樊楼跟前,那边的管事和我家掌柜的熟悉,若是让他瞧见,是要到我家掌柜的跟前告我拉私活的状,那我到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行,按你说得来!”
只要来得及将这些箬叶都拉到樊楼去卖个高价,大赚上一笔,这些都只是小事。
不必在意!
几个竹篓很快搬上了车,庄娘子也坐到了车头上面,后生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鞭花儿,车子缓缓向樊楼而去。
夜色渐渐浓重,韩氏家中的院落,却是灯火通明。
一众人围着炭炉而坐,炭炉上面,放着一口不断冒着热气的铁锅。
赵溪月打开铁锅的盖子,热气夹杂着浓郁无比的香气汹涌而来,浓郁霸道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待氤氲的热气散尽,铁锅中的景象也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酱色的汤底,质地渐渐变得粘稠,使得咕嘟咕嘟冒起的泡都显得小而细密。
两个个头颇大的猪前肘被气泡的不断破裂震得微微颤动,用筷子来夹,炖煮了足够长时间的猪肘肉便十分轻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