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的冲击下变得暗澹。
更多时候,她不得不将部分自身本质(那外神残留的意志与力量)拆解、渡入凯文破碎的灵魂,充当粘合剂和额外的“养料”,防止他彻底崩溃。
“坚持……必须……找到分散注意力的方法……不能只感受痛苦……” 凯文在剧痛的间隙,挣扎着思考。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
精进《玄云策》:在意识中一遍遍推演,试图以思维的运转覆盖痛苦的感知。
研读哲学与先贤典籍:回忆并“阅读”记忆中存储的、来自不同文明与时代的哲思与智慧。
苏格拉底的诘问,老子的道法,尼采的永恒轮回……试图以思想的深度对抗痛苦的强度。
起初,这些方法有些效果。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确实能短暂地将意识从纯粹的痛苦体验中抽离片刻。
尤其是创造《天河策》第二式的过程,需要调动全部的计算、想象与规则理解,曾让他获得过几个“周期”的相对平静。
(约第一百五十年至第三百?年)
然而,伪树核心施加的压力,其增长曲线是绝望的。
一百五十年……三百年……(具体“年”数已逐渐模糊,痛苦本身成了更清晰的刻度)
极致的痛苦,终于超越了任何精神分散法所能抵消的极限。
它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吞噬一切意识的绝对主流。
试图思考哲学?
剧痛会瞬间撕碎刚刚成型的思维脉络。试图推演招式?
痛苦的乱流会直接冲垮所有能量模型。试图回忆过往?
美好的记忆反而会加剧“失去”与“对比”带来的更深折磨。
凯文的灵魂,在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碎了。
不是裂开,而是崩解成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弱冰蓝光点的“尘埃”,飘散在终焉之茧内部那已不稳定的空间中。
维系这些“尘埃”没有彻底消散、被外部洪流卷走的,仅剩下一点最核心、最顽固的 「自我」认知——我是凯文·卡斯兰娜,我要活下去。
这一点认知,如同宇宙中最微弱的磁力,艰难地吸引着周围的灵魂“尘埃”,让它们缓慢地、无比勉强地重新靠拢、粘合。但这种粘合脆弱不堪,随时可能被下一次冲击再次打散。
茧的内部空间,也早已不复最初的相对稳定。外界的狂暴能量风暴不断渗透、撕裂,使得这片最后的避难所也变得岌岌可危,布满了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
迦娜的投影更加暗澹,几乎透明。她的大部分本质都已用于填补凯文灵魂的一次次崩解。
尼德霍格之血所化的龙蜥虚影,早已在一次特别猛烈的规则冲击中彻底溃散,其力量被凯文在无意识中吸收,成为了那一点点粘合“尘埃”的微弱助力之一。
凯文的意识,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沉沦在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痛苦深渊中。仅有在灵魂“尘埃”被「自我」认知重新拉拢、粘合成一个极其短暂且不完整形态的刹那,会有极其微弱的、连“念头”都算不上的“感知”闪过——
那是比所有死亡更深的黑暗,比所有酷刑更甚的煎熬,是存在本身被放在永恒的砧板上,承受着没有尽头的、不断加码的锻打与研磨。
自杀式的自救,已步入最深的地狱。
他还在“吞噬”吗?或许,那只是一种本能,是破碎灵魂“尘埃”在飘散与重聚过程中,无意识吸附周围逸散能量碎片的被动过程。
他还在“坚持”吗?或许,“坚持”这个词已失去意义。
那只是一种源于存在最底层的、近乎蛮横的不熄灭。
金色的恒星,依旧冰冷燃烧,光芒万丈。
那粒紫色的、布满裂痕、内部充满破碎星光与痛苦尘埃的“茧”,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与引力撕扯中,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残叶,旋转,飘摇,明灭不定。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
但,直到此刻……
它,依然,在那里。
…………
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刻度意义,唯有伪树核心那永恒不变的冰冷脉动,以及凯文灵魂所承受的“劫数”轮转,标记着这非生非死的煎熬。
第三百零七个“光环呼吸周期”……或者更久?
凯文已不再计数。数字失去了意义。维系那飘散于茧内虚空中、亿万冰蓝“尘埃”的,早已不是清晰的思维、理智的规划,甚至不是对痛苦的感知。
只剩下执念。
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记忆、乃至具体愿望的,最原始、最蛮横的 “不熄灭” 。
如同宇宙背景辐射,微弱,无处不在,顽固地抵抗着绝对的死寂。
“我”——这概念已不指向任何连续的意识流,仅仅是那亿万尘埃在每一次被引力撕扯、能量冲刷后,仍能缓慢重新聚拢的“现象”。
迦娜的声音很久没有响起了,她的存在似乎也已化入这片维系不散的执念场中,成为其一部分晦暗的底色。
(约第五百年前后)
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