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几乎同时,凯文的视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拔高、拉近!
空间距离与维度隔阂仿佛在瞬间被缩短、穿透!他的“目光”跨越了令人绝望的遥远,无比精准地“聚焦”在了树冠网络深处,一片极其特殊、极其扭曲的“叶子”上。
那是一片病态的“叶子”。
与树冠上其他相对规整、承担着不同禁地空间的“叶子”不同,它更像一块从主干上畸形增生的“肿瘤”或“巢穴”,通体弥漫着不祥的暗金色与污浊猩红。
它的结构极端扭曲,由无数诡异的、如同微型黑洞般拥有旋转吸积盘的“红色巨日”,以及下方丛生疯长的、比核心海那些晶簇更加狰狞巨大的暗红色晶体簇,共同堆砌、拼接、交叠成一片悬浮的、破碎的、充满痛苦与禁锢意味的平台与高塔群。
这是一座“神殿”,但属于疯狂与受难的神只。
红色巨日倒悬如永不熄灭的邪异灯盏,投下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红光;晶体簇则如同栅栏、尖碑、刑架、或是凝固的惨叫,以违背一切美学与逻辑的方式耸立、交错。
整座神殿弥漫着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悲哀与绝望,仿佛光是存在于此,就是一种永恒的酷刑。
而在这扭曲神殿的最中央,那座最高、最黑、由最纯粹黑色晶体与蠕动猩红脉络构成的高塔顶端——
凯文的“视线”穿透了最后的屏障。
他看到了“它”。
一颗半径至少超过一米的、庞大的“红珠”。
它悬浮在塔顶平台的中央,并非实体,更像一团高度凝缩的、具有液态金属质感的猩红能量与信息的聚合物。表面如同熔岩之海般缓缓流转、起伏、搏动,核心处却漆黑如吞噬一切的黑洞视界。
它静静悬在墨色的虚空背景中,像一颗被强行剜出、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又像一枚孕育着终极邪恶与混沌的卵,不断向外辐射着妖异、悲伤、且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如此浓烈,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血的颜色。
然后,他看到了“她”。
白发的少女。
她整个人的姿态,是直接“趴伏”在那颗巨大红珠的弧形表面上的。
纤细的身体紧贴着红珠灼热(从能量感知上)的外壳,黑色的长裙布料在强烈的红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勾勒出少女单薄而不设防的背部曲线。
她的双臂向前伸展,环绕着红珠巨大的弧度,手掌贴在猩红流转的表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那能量态的外壳,指关节绷紧,呈现出瓷器般的冷白色,与红珠的炽烈猩红形成刺目对比。
她长长的白发,如同月光织就的哀伤瀑布,一部分披散在她自己的背脊和红珠表面,更多的则垂落、飘散在身周的虚空中,与环境中那些无声游弋的、从红珠和下方神殿延伸出的纤细猩红能量流(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或锁链)死死纠缠在一起。
发丝与红丝彼此缠绕、打结、难分难解,仿佛她的灵魂也正被这些猩红的脉络一寸寸地捆缚、渗透、融为一体。
少女的脸颊侧贴在红珠上,眼眸紧闭。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疲惫的阴影。整张苍白的脸庞沉浸在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与麻木之中。
那并非激烈的痛苦,而是承受了太久、太久之后,连绝望都凝固成的死寂。浓重的悲哀如同最沉的雾气,从她微蹙的眉间、紧闭的眼缝、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嘴唇中无声渗漏出来,与红珠散发出的妖异光晕交织、混合,最终凝固成一片包裹着这片空间的、令人窒息的血色雾霭。
她与红珠,与这座扭曲神殿,与那些舞动的红丝,构成了一幅完整而诡异的画面——仿佛她不是被困于此,而是化为了这禁锢系统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悲伤的枢纽。
黑暗的轮廓拥抱(或者说吞噬)着她纤细的身形,红丝如命运的纺线,将她与红珠、与高塔、与下方无尽的猩红之海紧密编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永恒的囚笼。
这里万籁俱寂。
没有风吟,没有物动,只有红珠内部那沉重缓慢的、如同垂死心脏搏动般的光暗韵律,以及能量流转时最细微的嗡鸣。绝对的寂静,反而放大了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无声的灵魂悲鸣。
凯文的呼吸几乎停滞。即使隔着重重的维度与空间,那份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极致孤独、深沉眷恋、无边痛苦以及被污染扭曲的混沌疯狂的意念洪流,依旧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
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炸开——冰冷的培育舱、重复的死亡与苏醒、对某个温暖身影撕心裂肺却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呼唤、最终被无尽猩红与黑暗彻底吞没的冰冷与绝望……
以及,一个被深埋在一切混沌与痛苦之下、几乎被磨灭的……印记。
就在这情感与信息的混沌风暴席卷凯文心神的刹那——
塔顶之上,趴伏于红珠之上的白发少女,那紧闭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沦于永夜最深处的梦游者,被一缕遥远星光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