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一个人来?凯伊出声了,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少年身上。
阿西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重新看向洛林:这些天我们一直远远跟在你们行军路线的后头。我们看见你们打下了那个堡垒,也看见被关在里面的努恩女人走了出来。我就是为了找我姐姐,才私自离开族人然后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洛林重新把那两串骨雕手串举起来,凑到油灯底下看。灯焰把骨面上的刻纹照得分明,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线条交错盘绕,组成的是努恩人古老的那种图腾符号,看久了觉出一种粗糙的、带温度的美来。
他放下手串,目光落在阿西卡脸上:这两串东西,既是谢意,也是试探。我没有说错吧。
阿西卡没有否认。
他重重咬了一下下唇,嘴角被咬得有些发白,然后才开口:是。那晚我们送出信物之后,如果你们连夜调兵进山搜捕,就说明你们跟那些灰衣服的叶塞尼亚人是一路货色。族长就会立刻带全族往更北边的冻土深处撤,永远不再跟外来军队搭一句话。可你们没有追,第二天只是收了东西,拔了营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剩下的那些话该怎么说,然后接着往下讲:这半个月我们一直在远处看着。叶塞尼亚人的堡垒被你们打了下来,被抢走的努恩族人被释放了出来。族长看在眼里,心里才生出一丝希望来,可他还是不敢自己出面,所以所以我偷偷的跑出来,即使想跟你们接触,也是想来寻找我的姐姐。
凯伊这时候俯下身,手指点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幅努恩半岛全域地图上,落在一个标注为荒原峡谷的位置,抬头问阿西卡:你们部族现在藏在哪一片区域?还剩多少人?粮食和药品还够不够?
阿西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位置,眼睛里闪过一点犹疑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个具体地名来。
我不能直接把山谷的位置说出来。
少年摇了摇头,神情警惕着,却没有敌意。
我得先拿到一句话。要是我们整个部族从荒野里走出来,愿意追随你们,你们能不能保证不把我们打猎用的工具全部收走,不强征我们的人去当苦力,不来占我们祖辈传下来的猎场。
欧文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认真又克制:你要的这个承诺,分量很重。
洛林站起身,走到帐篷的帘幕边上,伸手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天是沉沉的,没有星星,远处山脉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道黑黢黢的线,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片土地广袤、苦寒,而无数努恩人的命运现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看向那个站在灯影里、瘦削又倔强的少年。
你的诉求,我听清楚了。
洛林的声音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带回去交给你们族长。信上的话代表我的诚意,你们的族长是否愿意接受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至于你姐姐,你可以带她一起走,也可以把她留在这里等你送完了信再回来接她也可以。
阿西卡听完这句,脊背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站在那儿,肩头往下落了半分,那股子从进门起就攥在身上的劲儿慢慢散开来,像是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一条缝。
洛林转身走到桌边,铺开纸,让伊露卡和希娜姐妹俩过来自通过自己口述,让她们用努恩人的文字写了一封信。
他把信纸折好,递给阿西卡,又补了一句:我的部队会在这片营地停留三天,等你们族长的答复。如果他愿意接我的诚意,你们就跟上队伍往南走。我在南方给你们划一块地方出来,建屋子、修牧场、为你们建设新的家园,让你们从根上站住脚。
阿西卡把信贴身收进怀里,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鼻子,郑重地点了头。
他低声说了句谢,然后抬眼看了洛林一下,那目光里装着的东西,比刚进帐篷那会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阿西卡在营地里面和众人一起吃过了早餐,厨师和努恩族的战士们给他塞了很多吃的罐头,和礼物,给他打包了一大包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送他上路。
他离开之前,去安置区看了姐姐。
阿丽兰靠在行军床垫上,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换上了干净的纱布。阿西卡蹲在她面前,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最后他站起身,深深的拥抱了一下姐姐,然后转身走了。
阿丽兰留在营地里,继续接受军医的治疗。
接下来的三天,洛林的帐篷里几乎没断过人。
凯伊、欧文、乌姆肯,还有伊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