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臣细思”
朱棣目光闪铄,若有所思。
辩学?
似乎,这也是唯一方法了。
至于胜算嘛
朱棣沉默,也就思索了片刻,就让诸多的文官暗中冷笑。
短暂的沉默,立刻被绝大多数文官解读为怯懦和退缩。
果然如此!
燕王这是怕了。
毕竟,这是任何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燕王府的这那套心学、经世致用不过是无根之木,根本经不起公开辩驳。
一旦上了辩坛,在天下士子面前,必然原形毕露,溃不成军。
燕王明知道这种情况,他怎敢答应。
看来,刘三吾此计,直击其要害。
确实,此次燕王获得了战功,仗着军功赫赫,在朝堂上嚣张跋扈,可一遇到这真刀真枪的学问较量,便露了怯,可见其学说之虚妄。
大明朝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现在是稳定的时期,军功再高、再能打,能有什么用?
不过。
文官们识破了朱棣的心虚,可他们忽然又担忧起来,甚至感到焦虑。
若这燕王硬是厚着脸皮,就是不答应辩学,该如何是好?
陛下虽未明说,但意思已很明白,希望以此法定下主流,可燕王若一味耍赖,弄什么军务繁忙、不屑口舌之争等借口推脱,陛下难道还能强逼他不成?
届时,这学说之争岂不又成了糊涂帐?
新学依旧能暗中传播,遗祸无穷。
燕王能顶住皇权的压力掀起夺嫡之争,足以能看出来其是一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是他不讲道理,不肯入彀,纵然他们这些文官空有满腹经纶,也无用武之地啊。
诸多文官心中涌起担忧。
自从燕王此次入京以来,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他们已经了解了朱棣的强势和难以捉摸。
这种生怕朱棣退缩的焦躁情绪,迅速在文官队列中蔓延、发酵,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见一位站在中列的翰林院编修,年轻气盛,自觉抓住了扬名立万、为正道张目的机会,猛地踏出一步,手持笏板,对着朱棣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仍透出尖刻的疑问,高声说道:“陛下!刘公所言辩学之策,实乃光明正大、公平至极之法!臣以为,若学说真有裨益,何惧公开辩难?真理愈辩愈明嘛。”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朱棣,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只臣斗胆请问燕王殿下,您所推崇的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莫非莫非在殿下麾下,竟寻不出几位能言善辩、堪当大任的饱学之士,以至于殿下,对此良策,竟沉吟不语乎?”
这看似疑问,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和逼宫。
暗示朱棣手下无人,学识浅薄,不敢应战。
朱棣看了这家伙一眼,挑了挑眉。
这谁啊。
他都不认识。
阿猫阿狗也跳出来了?
这名文官话音未落,另一位站在其身旁的文官,也有些按捺不住,紧跟着出列,言辞更为激烈,几乎是指着鼻子呵斥:“编修大人所言极是!辩学选优,乃是为国择善,乃堂堂正正之阳谋,若一种学说,连在辩坛之上与人公平一较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藏头露尾,或依仗权势压人,那此种学说,还有何资格妄谈经世致用?还有何颜面妄称能安邦定国?臣看,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的虚言妄语罢了。”
一番话,将不敢辩学与欺世盗名画上了等号。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犀利,相当于步步紧逼。
其实这话挺有意思的,朱棣只是暂时思索某些事情,他们就给默认解读为无能怯战了,并试图用大义和激将法,逼迫他当场表态。
殿内气氛,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文官都摒息凝神,既期待朱棣被激怒应战,又担心他恼羞成怒,局面失控。
朱棣扫了这两人一眼,并未多看,仿佛那两名跳出来叫嚣的官员,不过是两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蚋,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驳都更具羞辱性,让那两名官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在原地,进退失据。
他仅仅是在思索,这辩学之事是交给解缙等人历练,还是他亲自上,短暂的沉默后,朱棣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淡笑,望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语气轻松,仿佛在答应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父皇圣明,刘学士所言辩学之策,儿臣以为,甚好。”
他顿了顿,“既然诸位同僚,皆以为此法可辨明学问之优劣,儿臣·岂有不应之理?便依此议便是。”
朱棣这话语虽轻,却如同在文官集团中投下了一颗定心丸,瞬间点燃了他们的狂喜。
好好好,这燕王居然真的敢答应,狂妄。
简直狂妄至极。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竟敢如此托大。
好,很好,届时辩坛之上,定要让你燕王府颜面扫地,让你那套异端邪说,成为天下笑柄。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燕王啊燕王啊,你打仗或是一把好手,可这学问之争,岂是沙场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