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静冈的温泉旅馆,苏恩曦安排的直升机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将路明非一行送到了富士山五合目附近一处相对隐蔽的临时起降点。
刚一落地,那此刻正遍布整个东京的狂暴而愤怒的意志,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比在远处感受时强烈了百倍千倍。
空气是如此灼热,弥刺鼻的硫磺味几乎让人晕厥。
脚下的大地不再仅仅是震颤,而是如同巨兽的脉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沉闷的轰鸣和剧烈的摇晃。
天空则早就被浓稠的火山灰彻底屏蔽,暗无天日,只有火山口方向不断喷发出的暗红色岩浆光芒,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简直是,那整个古老时代的重临————”身临其境的龙类女孩,不禁发出如此的感慨。
“恩哼?”路明非看向夏弥。
“这次真不是打打闹闹的程度哦,你真的有把握直接解决?”夏弥凝重道:“她可是————”
“货真价实的旧神。”
“哟,怎么回事啊龙王大人?”路明非却只是笑笑:“感觉龙生回马灯都给您吓出来了?”
“随你怎么说,”夏弥轻哼一声,扭过头去:“好心当作驴肝肺!”
“唔————”路明非看着女孩的背影,若有所思。
“————干嘛?”夏弥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那座即将要攀登的绝地。
古人曾以“伏尸百万”来形容“天子一怒”,在他们的想象中,那般尸山血海便足以骇人。
可谁会知道,在更古老也更恢弘的时代里,自诩为“神”的存在若也怒不可遏,便只有“世界末日”这样的字眼足以复现那恐怖的后果。
那时候,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恐怕真如他在那双金眸中看见的,龙群便是世界,世界即为龙群,天空、大地、海洋——物质、精神、生命————所有的所有都在掌控之中。
以“龙”的视角而言,称颂那样的世界为“伟大”,自然是合理的。
并且,若是因为那样的世界被毁灭,自身被背叛、驱逐甚至杀死,所以要穷尽所有疯狂与仇恨,在无尽的岁月中不断苏醒与沉睡,想要卷土重来————也是无法多加指责的事。
“大概又稍微理解了一点。”路明非说。
“什么啊?”夏弥嘟嘴。
“比起以前见识过的那些丑态,这种更加原始的氛围,才终于让我有种————”路明非眉毛微皱地形容:“回到你老家的感觉?”
“哈?”夏弥自然翻了个白眼。
“你这什么脑回路啊,莫明其妙的————”
“所以,会怀念吗?”路明非眨眨眼。
“怀,怀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弥闪躲他的注视。
“很久很久以前的你,大概也能做到这种事吧?”路明非又问。
“对啊————咋了?”
“现在亲眼见到了,会让你恍惚么?会和你梦中所见的模样重叠么?会让你由衷地怀念你们这一族大概都会有的宏伟愿景么?即使情不自禁地,重新产生这样那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问问而已。”
“啧————呃————呃呃呃—唔唔唔唔————”
“怎么了,就开始整这些死动静?”
这次夏弥却一个字都没回了,只是闷闷地,小脸越来越臭地生气,然后忍无可忍到终于—
一个手肘猛击在路明非腰上,让他狼狈地趔趄了好几米远。
“你到底要干嘛!临阵起疑?试探我会不会当内鬼?老娘要是真那么想,早就把你这混蛋背刺一万遍、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啦!”
“咳————”
面对这明显升温的控诉,路明非却也一副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询问你的意见啊夏弥同学。”他耸耸肩。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我才会认真地想要知道你的看法,而且与这件事同样重要的是————”
“恩?”夏弥从小鼻子里哼出一点气。
“这次你就在我身边啊。”
“呃?”夏弥把从哼出去的气吸了回来。
“嘿————”
“笑屁————那,那你直说啊。”
“拐弯抹角的,莫明其妙的,不铺垫一下就不会讲人话是不是啊————”
“总是这样,你也是有够烦的,不挨一下不老实————”
“而且现在情况不是很紧急么,真亏你怎么悠哉地讲废话!”
看见了相当熟悉的脸红加碎碎念后,路明非也如愿以偿地稍微安心了些。
————毕竟是和那种家伙为敌呢。
不,也不一定就是为敌吧,只是有必须要传达的话,一定要让“她”听个清楚才行。
“我其实只是想从你口中确认一件事————”路明非忽然拉起夏弥的手,攥紧。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