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被人为修改了。它原本与号令之旗的记录放在同一个绝密区。但后来,有人删除了两者之间的关联说明,将古玉重新降级,登记成了一件用途不明的普通海洋遗物。”
“这引起了我的怀疑。我继续往深处查,发现问题远不止这一处。”
卡戎指着纸上的几处痕迹。
“过去数十年间,斯提克斯家族内部,曾经有多人次秘密调阅过龙宫的古海图、海龙王的残缺召唤术,以及东流岛潮门的监测记录。而这些调阅记录,后来都被人用极高的权限抹除了。”
“不仅如此,祖库中的一些重要拓本,甚至流向了家族外部。”
卡戎抬起头,看着亚坦的眼睛。
“最致命的是,在几处被篡改的核心记录上,我发现了这个。”
他点在一处被拓印下来的模糊印记上。
“修改这些记录所使用的权限,必须加盖只有家族‘核心议事层’才能接触到的内部印记。”
“这意味着,泄密者不是普通的守卫,也不是某个底层的叛徒。”
“在我们斯提克斯家族的高层中,至少有人,在长期向外界传递关于龙宫的绝密信息。”
亚坦拿起其中一张抄录。
他盯着纸角那个特殊的印记看了很久,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他进入龙宫以来,情绪波动最明显的一刻。
亚坦曾经是家族暗面培养的执行者,是清洗叛徒的黑手套。
家族交给他处理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务,也让他接触过大量普通成员无权翻阅的档案。
他一直自负地认为,自己就算没有站在家族的最高处,至少也完全掌握了家族黑暗面的一切。
但现在卡戎告诉他:早在亚坦被培养成黑手套之前,这种高层的勾结就已经存在了。
家族交给他处理的那些所谓“秘密”,很可能只是某个人允许他看见的表象。
“你怀疑谁?”亚坦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卡戎摇了摇头。
“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随意说出名字,只会让真正的人提前做好灭口的准备。”
亚坦抬起头,直视卡戎:
“所以,你连我也防着,什么都没告诉我。”
卡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当时,你是奉了家族的命令,进入阿瓦隆的。”
“如果我在你刚去的时候把这些交给你,我无法确定,你是会先选择相信我,还是会出于多年的习惯,先把这份情报通过隐秘渠道送回家族。”
卡戎的语气中没有歉意,也没有刻意激怒亚坦的意思。
这就是他作为继承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做出的最理智的判断。
亚坦沉默了。
他没有指责卡戎不信任自己。
因为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卡戎拿出这些东西,身为家族执行者的他,第一反应确实是立刻将此事上报。
而那份包含着致命情报的报告最终会落到哪个高层手里,无人知晓。
“发现家族内部有鬼后,我停止了在祖库的调阅,以免惊动篡改档案的人。我拿走了被篡改档案的‘海宫旧珏’,借口历练,按照残留的海图独自前往东流岛。”
“我的计划原本很简单:先确认潮门是否真实存在。然后悄悄进入龙宫,找到号令之旗。等我拿到真正的证据,或者确认了旗帜与家族历史的确切联系后,再决定可以信任家族中的哪些人。”
“霍恩,是唯一提前知道我全部计划的人。”
卡戎看了一眼身后的霍恩。
“我没有通知其他人,也没有走家族控制的正常航线。但我低估了潮门的异常。”
“第三块玉靠近东流岛后,被门后的力量主动牵引,导致我被强行拖入门后,整个计划直接暴露。”
法伦看向他:
“既然要保密,你在门后传出的通信里,为什么直接让我带着另外两块玉过来?”
“因为门已经开始自行打开了。”卡戎坦然回答,“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守不住那扇门,也拿不到旗帜。”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法伦,语气极为认真。
“而且,我认为你,远比家族里那些分不清是人是鬼的长老们,要可靠得多。”
这已经是骄傲的卡戎,能够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的姿态依旧是平等的。
他承认自己需要法伦的武力支持,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目标。
法伦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卡戎进入祖库,带走第三块玉。
随后,东流岛潮门异动。斯提克斯家族立刻开始大规模寻找卡戎。
这其中,有正常的家族应急反应。
但也必然夹杂着另一部分人的推波助澜。
如果家族内部真的有人长期泄露情报,那么对方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海宫旧珏就是开启龙宫的钥匙,卡戎找到了潮门,另外两块玉也已现世。
龙宫,开启了。
法伦没有立刻下定论,断言对方是隐修会、衔尾蛇还是某个深渊组织。
在没有实质证据前,所有的猜测都毫无意义。
他只做出了最保守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