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宏图伟志”
“哎,永安兄何必自谦。”吴延祚半是玩笑半是怂恿地推了他一把,“但说无妨,但说无妨。”在吴延祚的催促下,钱长乐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
是啊,怕什么?
自己也是陛下亲选的吏员,为何不能说?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道:“好,那那我就试着说说。”
然而,他双腿刚刚用力,身子才离了凳子半寸一
“啪!啪!啪!”
只听刘若愚抚掌三声,发出一声赞叹。
“不错!果然都是陛下亲选出来的忠直敢言之士!咱家听了,心中甚慰!”
钱长乐的屁股就这么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瞬间,钱长乐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了自己身上,将他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姿态看了个一清二其实,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已被刘若愚吸引了过去,根本没几个人留意到角落里这个半起半坐的年轻人。
可是在钱长乐的感觉里,自己就是此刻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将身子落回了座位上,只若无事发生。
只见刘若愚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所说志向,咱家相信,此刻自然都是发自肺腑。”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自古以来,立志之人,不知凡几。可能够善始善终,矢志不渝者,又有几人?”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便是如此了。”
他顿了顿,幽幽道:“咱家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曾有这么一个少年郎。”
“他出生在江边的一艘小船上。”
“少年时家境贫寒,靠着教授蒙童为生,勉强度日。”
“二十四岁那年,他时来运转,考中了进士,踏入了官场。”
“到他三十五岁时,北方的胡虏大举南下,兵锋直指都城。”
“满朝文武,或言逃,或言迁,或言降。而他,挺身而出,连上数道奏疏,痛陈利害,言明胡虏贪婪,断不可与之议和,坚决不能投降!”
听到这里,不少吏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敬佩之色。这等风骨,听起来确实不错。
刘若愚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继续讲述着。
“尔后,都城失守,他与当时的皇帝一同被胡虏掳掠北上。身陷敌营,他受尽折辱,却也各般周旋,暗中保护君上。”
众人脸上敬佩之色更浓了,有人甚至开始在心底猜测,这位先贤究竞是谁。
“然而,到了他三十九岁那年,他却独自一人,从北方逃了回来。”
“回来之后,他一改往日之言,反倒向新立的皇帝,大谈起了议和之事。
“他说,“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那新帝也是没担当的废物,听了自然大喜,当即任他为相。”
堂内的气氛,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
少数人慢慢已经意识到了这位少年郎究竞是何人。
“到他四十四岁时,他终于倾尽权柄,促成了与北方胡酋的合议,从此,划淮为界,南朝称臣,换得偏安一隅。”
“到他五十岁时,南朝有一位盖世名将,数次北伐,大破胡酋,眼看就要直捣黄龙,还于旧都。”“可就在此时,这位宰相,却以“莫须有’三个字,催促那新帝连下十二道金牌,将那位名将从前线召回,最终害死于风波亭。”
风波亭!莫须有!
故事说到这里,谁人都知道刘公公所言何人了!
然而,怎会如此!
这等奸臣,过往竟然也是主战、忠贞之臣吗?!
刘若愚环视众人,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无人应答。
但每个人的心底,都在默默念叨同一个名字。
一秦桧!
“咱家问问你们,”刘若愚继续开口。
“他是一开始就立志要断送北方,向胡虏屈膝称臣的吗?”
“在他出生于江边舟中之时?”
“在他贫寒潦倒,教授童子之时?”
“在他二十四岁考中进士,意气风发之时?”
“还是他面对胡酋兵临城下,大呼“决不能降’之时?”
无人回应,许多人都在消化着这个重磅消息。
刘若愚看着他们,语气稍缓,却更显幽深。
“人立了志,却不意味着,就能守住志。”
“人生的路很长。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境遇,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
“人各有志,有的如鸿鹄振翅高飞,志在千里;亦有的如檐雀衔泥筑巢,但求眼下安稳。”“然而,世间万物,唯有“始终’二字,最为难得。”
“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自己的志向贯彻始终,做出一番事业的。”
他顿了顿,扫过全场。
“陛下让咱家来问问诸位。”
“在座这一百人,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