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峻峰点点头,问道:“马钧现在怎么样?”
“他在办公室待了一夜。”金逸贤脸上的惋惜之情一闪而逝,“我来您这里之前去看了看他,状态很不好。
他反复跟我说,这是无妄之灾,他昨晚找丁全有只是谈工作。
我听着他的语气,感觉他很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的前途。”
“不能怪他沉不住气。”褚峻峰眉头微皱,“祝开来有心脏病,这事情知道的人很少,组织也需要对干部身体状况进行保密的。
你告诉他,省纪委和公安厅的调查程序,是正常程序,不是针对他一人。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农信社改制方案写好。
其他的事,不要胡思乱想。
金逸贤听到这里,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这是要毁掉马钧啊!
毁掉一个全心全意聚拢在自己周围的干部,而且这名干部还有不小的希望跨入副部级,这对正部级的领导来说,官声算是彻底毁了。
金逸贤根本不信,褚峻峰身为多年的正部级领导,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会不知道这个忌讳。
那么,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会转告他。”金逸贤进一步请示道,“褚书记,今天的参会人员是否需要进行调整?”
按照一般惯例,今天的会议推迟个一两天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一来,能照顾到死者的尊严和死者家属的情绪;
二来,也可以给省联社更充分的会议准备时间,毕竟这是一个系统性质的大会,会议不成功,那是要闹笑话的。
褚峻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朱笔,又在面前的文件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推给金逸贤。
“今天的会议议程,我做了调整。这是修改后的安排,你看看。”
看来,这次褚峻峰真是铁了心也要查下去了!
金逸贤心里一沉,他平静地接过议程表,逐行阅读:
一、全体默哀三分钟,悼念祝开来同志。
二、褚峻峰书记讲话:传达中央关于加强金融风险防控的精神,宣讲农信社改制的重大意义,宣布省委对祝开来同志因公殉职的定性意见。
三、丁全有代表省联社作表态发言,主动揭盖子、主动揽责任,表达坚决配合省委排查的决心。
四、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大会作‘严厉自查’、‘规范审计’的要求通报。
五、参会人员分组讨论。
金逸贤看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根本没有给马钧留半点退路啊!
“好的!”金逸贤语气波澜不惊,“那我这就去安排您的行程。”
如果放在从前,或许金逸贤会主动提出来,这样的活动由他这个省委秘书长来亲自陪同褚峻峰出席。
但是,金逸贤什么都没说,一句“安排行程”直接把省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之间的关系,拉得非常遥远。
褚峻峰试探了一句,他当然是希望能得到金逸贤的陪同:“对了,你上午有什么重要行程?”
“我要组织全省各个金融机构认真学习昨天的头条文章。”金逸贤的回答滴水不漏,“这种事情,总是‘预则立、不预则废’的。”
金逸贤走出书记办公室,感觉平时这宽敞的走廊,在此刻就像一个随时都能坍塌的隧道。
那种压抑和紧张,简直无以排解。
回到办公室,他疲倦地坐回大班椅,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
强忍着身体上的种种不适,他拨通了马钧办公室的电话,要求马钧来一趟。
“坐吧!”金逸贤对马钧的感觉比较复杂,“等下回去,把个人形象打理一番,然后跟褚书记去省联社参加排查会议。
这是经过褚书记亲手修改过的会议方案。你看看吧,看完了就去准备!”
面对金逸贤的关心,马钧却感到刺骨的寒意正在侵袭着他的心脏。
就在刚才那个刹那,马钧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曾短暂停跳了。
那短暂地眼前一黑,让他理解了祝开来为什么会猝死。
太让人心寒了!
很明显,褚峻峰已经摆明了架势,就是要把他马钧的剩余价值全部榨干。
随便想一想都知道,一个正在接受公安和纪委双重调查的省委副秘书长,哪怕是为了顾及影响,也不应该这样高调参会。
更何况,出席会议的单位还是死者生前单位,死者甚至还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流程连殡仪馆都还没走到。
他能想到,祝开来之死的组织程序调查结束之时,就是自己被调离省委副秘书长岗位之日。
接下来,自己可能会担任某个二线部门的副职,等待退休。
面对这样的遭遇,马钧怪不上金逸贤,毕竟当初是自己不知死活,硬贴上去的。
可他怪的是褚峻峰,怪他的刻薄无情,怪他的心狠手辣。
自己和他之间非但无冤无仇,还一直站在他的政治立场上来维护他,现在却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