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烂了的堤根,你在外侧糊上一层埽体、堆高便能挡住这滔滔洪水吗?!”
没想到,到此地步,王祥脸色依旧不见半分慌乱,趋步到萧弈面前深深一揖,开口回答。
“萧郎何必拆穿?河堤既已修筑完毕,三郎与萧郎很快就能完成差遣。”
“什么?”
“萧郎啊,我是王相公的族侄,与你是自己人,那便有话直说了,朝廷划拨的治河款只有那么多,要防的也只有今年河汛,我们已经可以交差了,大功已经立下。”
“我问你,你这烂了根的堤,有用吗?”
“这道堤已经拦了黄河大水十多年了,我又修缮了一番,当然有用。”
“你也知道一道土墙泡了十多年了。”
“刘杨渡往下游就算真的溃堤,也压得住,封几张嘴的事,相比而言,重修要花多少钱款?”“难道不曾拨给你吗?钱呢?!”
“萧郎啊,怎就想不通?你没有自寻烦恼的必要啊!今日你不来,有谁会认为这道堤有问题?”萧弈不由笑了笑。
他只觉得荒谬。
下一刻,他语气骤然冷峻,道:“如此说来,你已认罪了。”
“你我是自己人,我私下实言,你这又是何意?”
萧弈径直向杨业道:“押下!”
“我族叔乃当朝宰相,就连当今天子也给他几分情面”
“将他嘴堵了,带下去,我亲自审。”
之后,萧弈转向侯仁宝,道:“你尽快将河堤排查一遍,拟一个重建的条陈给我。”
符昭愿见了动静,皱着眉上前问道:“怎么?”
“符兄放心便是,我有分寸,你先到驿馆歇一夜,明日再谈。”
“真没问题?”
“我能应付。”
萧弈态度笃定,智珠在握。
可当夜,他亲自审讯了王祥,脸色却越来越沉。
“贪墨?贪墨算甚大事,好,你问钱款去了何处,我告诉你,我不缺钱,省下的钱款用来为三郎拉拢人心了,附近各州的防御使、各镇节度使,乃至其都押衙将领,我都上下打点,不信?你自去查。”“休当我不知道,王峻不是为了三郎,他是为了自己。”
“好!”王祥道:“萧郎够硬气,杀了我,让我族叔莫再支持三郎便是!”
“当我不敢?留着你等,只会害三郎。”
“萧郎杀我只怕不够,河防官吏有多少人贪墨,我大可写份名单给你”
直到完全招供,王祥脸上都带着笃定的笑容。
萧弈握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听着黄河咆哮,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河防之事有巨大的利益,募征、备料、征田、筑堤,乃至给民夫供应餐食都有油水可图。
这些人他可以都处置了,可他们都是郭信的支持者,到时必然会失去王峻以及更多人的支持。一刀割下去,割的不是肉,是半边身躯。
处置之后呢?谁来代替他们?
想到这里,萧弈展开了另一份名单,上面是他让郭信颁发招贤令之后招募的治河人才。
全是些陌生的名字,各种出身都有,却没几个有为官任事的经验。
换上这样一个草台班子,做得成事吗?
萧弈必须有个决择。
“萧郎。”
天光亮时,侯仁宝走到了他身后。
萧弈回头一看,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他印象里,侯仁宝分明是白白胖胖的样子,此时却是半张脸都挂着个眼袋。
“早都瘦了,萧郎许久没拿正眼瞧过我了。”
“如何了?”
“堤根早就泡烂了,好几处都有了溃口,一场大暴雨就可能决堤。王祥加高的部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把堤根压塌了。”
“重建的条陈做出来了?”
侯仁宝摇了摇头,眼袋跟着晃荡,道:“重建不了,看这天气,要不了太久汛期就到了,一整夜,我演算了许多次,来不及的。只有一个办法,抓紧把遥堤合龙,若成,就算缕堤决口,洪水也会被遥堤阻拦,不至于冲毁两岸田地民居。”
“王祥筑的遥堤可用?”
“可用,遥堤是新修建的。想来倒不是王祥尽心河防,而是遥堤两侧各二十丈须征用田地。这些,是朝廷日后需以官田补偿的,他在打那些官田的主意。”
“那便有苦主?”
“有,不少被征了田地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拟个名单,之后再行补偿。”
除此之外,追查被贪墨治河款、查办贪墨官员、补发民夫们工钱,还有诸多繁杂事务。
而最为紧急的,便是合龙遥堤,同时转移下游百姓。
想到一个不妥便有许多家破人亡,萧弈将一封名单递给了侯仁宝。
“徜若,我用这些微寒之士代替治河官员,你有信心带他们筑好堤坝吗?”
若站在萧弈面前的人是赵匡义,必会给一个很周全的回答。
侯仁宝则根本没有深思,很快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