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府学的王四维。
他是顺天府学的资深秀才,写得一手好制文,连偶尔来授课的翰林学士等前辈们,看过后都会夸赞一声,列为范文。
可惜,王四维制文做得再好,偏偏时运不佳,考了四回北闱都不中。
年过四旬,变得愤世嫉俗,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是考官埋没了他,是朝廷姑负了他,于是总喜欢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王四维看到厅堂里众人纷纷注视着他,更加来劲,猛地站起身来,挥舞着右臂,大声道。
“圣人有云,治德修仁,自能四海宴清。而今朝堂不尊儒理,穷兵默武,早晚会被反噬。”
“什么反噬?”
“北蒙东胡,都是荒蛮外夷,缺乏教化,不服王化:”王四维振振有词道,“一味用武力,
只会口服心不服。我大明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如此穷兵武,与北蒙东胡结下血海深仇,难以化解,只能是苦了百姓,白白耗费民脂民膏。
哪天稍一疏忽,胡夷破边入境,抄掠一番最后是家家皆编素,户户挂白绫百姓何辜之有啊!”
王四维挥舞双手,仰头长闻,双目赤红,一脸的悲天悯人,旁边有不少人被他感动。
有人出声问道:“王秀才,那当如何!”
王四维长吸一口气,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右手狠狠一挥,坚毅地说。
“只有多施恩惠,以仁德怀柔,然后教化以圣人道理,让北蒙东胡懂得礼义廉耻,脱蛮弃夷,
入华遵礼,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王四维越说越激动。
“偏偏朝堂不用我的这些治国安邦之良策,一味用强,大兴兵戈,治标不治本,最后落得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看到不少人纷纷点头,王四维越发来劲,满脸红光地说:“去冬大明侥幸胜了一局,就应该见好就收,与建奴议和,罢休干戈。
然后以怀柔手段羁置,多赐丝帛财货,安抚人心双方和睦共处,再多遣饱学之士,出使辽东,晓谕圣贤道理,对老奴以下建奴首领们多加教化,让他们懂得礼义廉耻,自能忠孝大明,永为辽东屏藩”
有人忍不住发问:“老奴肯听教化吗?”
王四维意气风发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圣人有云,人性本善!
老奴、建奴女真人虽为胡夷,只不过是出身荒蛮之地,少受教化但老奴等人也不尽是禽兽之辈,必有向善之心
只要多加教化,晓谕圣贤道理,他们自然能明白礼仪,遵循三纲五常届时不费一兵一卒,
大明不仅可消除东北外患,还多一安边屏障,何乐而不为?”
“说得好!”有人欣然地大声叫好。
王四维激动得满脸通红,脸颊上的疙瘩红得几乎要爆浆。
只不过厅堂里大半的食客冷冷地看着。
甲乙丙丁回过头,轻声冷笑。
“又是这一套,念了几十上百年,跟慈云寺里的和尚念经一般,难道还不烦吗?”
“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好把过去念过的经再多念几遍。”
“怀柔?施以恩惠,多赐财货,反正又不是花他的钱财。”
“多遣饱学之士去东北行教化之事,真有这么一天,你说老王会不会去?”
“肯定不会去。人家是大才,只是一时怀才不遇,等着在朝堂上大展宏图,怎么可能去辽东那等苦寒远僻之地,岂不是更加埋没了他的大才!”
“嘻嘻!”
四人一阵轻笑。
乙问:“报纸有说北边的战事消息吗?”
甲把报纸匆匆翻了一遍,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丁说:“真是奇了怪。
以前边关稍有战事,朝堂上还没如此,朝野市井就消息满天飞。兵部的军令还没送到边关,里面的内容连路边的走夫贩卒都知道了。
然后各种传闻都有,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胜有败,朝堂上各路人马依据这些传闻上疏,互相攻计,还美名其曰闻风弹劾
唯独这两次
去年冬月,皇上潜行去山海关指挥冬季攻势,都一个多月才有风言风语传出。
今年开春,说是去滦河草原操演,不声不响就开始了春季攻势,跟蒙古人干上了,然后又听说建奴主力围攻关宁
从春三月传到夏七月,足足四个月,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偏偏都察院风平浪静。也就翰林院、詹事府有十几位官员了一阵,然后没有了下文。
到底打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真是透着一份诡异,让人看不懂。”
丙说:“会不会真如王四维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