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西川往事10
少年额头的血线顺着他清冷似雪的面容一路下淌,半张脸都染得红了。流到嘴角的血滴落下去,在锦衣领口开出了几朵血花。谢青琅似是尚未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摸了摸额头,又试图去擦被血糊住的眼睛。
薛明窈冲到他身边,被他这副可怖的美丽样子吓得呆了,忙拿出帕子压在他伤口上止血。
迟滞到来的疼痛让谢青琅咬紧了唇,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没忘记推开她的手,缓了一缓后从自己袖中取出帕子,覆在左额上。他的帕子,那不也是她令人给他备的吗。
薛明窈没法和他计较,疾声吩咐齐照去请大夫。齐照没动,看了看谢青琅的样子,道是小伤,他能处理。
“小伤?"薛明窈蹙眉,“流了那么多血呢。”齐照只道并不严重,“这种程度的外伤属下受过不少,知道怎么应对,郡主放心。”
“那不一样…….”
薛明窈想说小书生细皮白肉的,比不上齐照皮糙肉厚能挨痛,但看齐照信誓旦旦的样子,便没坚持,隔袖攥上谢青琅的腕子,拉他去最近的屋舍处理伤口。谢青琅不发一言,捂着额头快步走着,仍有小小的血珠垂落到衣襟上。走了几步后,他用力挣开薛明窈的手,因为这个动作,流下来的血又多了几滴。
薛明窈气得跺了几下脚,没再碰他。
到了屋里,血终于堪堪止住,伤口有一寸长,好在不深,齐照再次给了郡主保证,取来清水和金疮药,娴熟地为他处理伤囗。谢青琅安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阖,不论齐照如何动作,他都没吭一声,只是时蹙时舒的眉头和颤抖的眼睫出卖了他隐忍的痛苦。薛明窈睁圆水眸,“阿照,你仔细一点呀,别让他疼!”“知道了。“齐照面无表情地为谢青琅缠上麻纱布,在脑后打了结。齐照退下后,谢青琅沉默地清洗着手上的血渍,苍白脸颊上未被揩尽的血残余着淡淡红印,额上纱布也透着血色,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还疼得厉害吗?"薛明窈轻声问。
谢青琅不回答。
薛明窈走到他身侧,“我问你话呢。”
少年转身与她对视,目光冰寒得让人心一缩,好看的嘴唇轻吐出几个字,如一把薄刃的刀,硬生生刺来。
“别假惺惺了,滚开。”
薛明窈脸色一变,秀眉竖起来,谢青琅并不给她发作的机会,冷漠地推门出去,走得远了。
此后两日,谢青琅顶着额上显限的麻纱布,照常起居读书,此后的上药、换纱布也都是他自己来,无论薛明窈与他说什么,他都只字不回。他一个伤号,薛明窈也没法再像之前那样撩拨他,到底是她伤的他,多少有些别扭心虚,难以适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她交代人看好小书生,自己趁着春光景明,带上齐照和绿枝乘车出游,跑到西川别的州府待了几日,权当散心。再回来时,柳絮飘飞,梁燕筑窝,小书生的纱布也取下来了,伤口结出一块深红色的痂,突兀地横在他光洁似玉的额头上,像一块胎记。薛明窈的视线只在上面停了一瞬便掠过去,自然地坐在他对案,招呼人抬来一只箱箧,一样样拿出她此行收获的宝贝。先是茶叶,“这是从隔壁州购到的名种,是送到京里的贡品。绿枝,你给谢郎君沏上。”
“用不着。“谢青琅冷淡相拒。
薛明窈全当没听见,又拿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印章递给他,“你还没有自己的印吧?我刚好收到了块上好玉料,给你刻了一方姓名章,以后你就可以盖在自己的书画上了。”
光润剔透的玉石躺在她细白的手心里,谢青琅淡淡瞥了一眼,没有接。薛明窈并不罢休,一把攥住他手,笑吟吟地道:“我印给你看。”谢青琅不及反抗,便被她拿着玉印在手背上重重钤下一印,方圆相济的古篆字立马显现出来,只是红泥书的并非他姓名,而是“薛明窈"三字,红殷殷地刻在他秀削白皙的手上。
“哎呀,弄错了!那玉料珍贵,我也给自己刻了一方,想是拿混了,“薛明窈的笑容里带点戏谑的歉意,松了他手,又从箱箧里翻找出一枚极为相似的小印,郑重放到书案上,“这个才是你的。”“不过拿错了,却也没盖错,你就是我薛明窈的人呐。“她得意道。谢青琅沉着脸,另只手大力揉搓手背上的红印子,薛明窈的名字很快晕红一片。
“喂,你别揉了,都把我揉坏了。"薛明窈拍了下他手。什么叫揉坏了,少年皱了皱眉,耳廓不经意地泛上层浅红。他不再和印子较劲,双手拢于袖中,面无表情,“出去。”“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这里谁做主你忘了?"薛明窈随口道,“我还没说完呢。我还相中了一条镶着玉和象牙的革带,也给你了。还有几件新制的夏衣夏鞋,一并都放你屋里,记得穿。”
“要是不穿的话,我就把其他衣裳烧了。"她警告他。先前她给他准备了那么多件春衣,谢青琅只挑了一件青色和一件白色的倒替着穿,都是面料普通样式简单的,那些个她中意的湖蓝黛紫的好料子,还有统着繁复花纹的,他一次都没碰过。
鞋履簪冠和佩饰,也是如此,不管她精心给他挑多少,他一律选最朴素的。虽然他穿素色很好看,但不代表薛明窈不想看他其他的样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