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步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怎么也止不住。
女子抬眼朝他望过来,眼神中带着惶惑与迷惘。她说:“这又是在做什么?你已经独断专行到,连让死都不肯了么?”顾湛看见女子的眉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惫,只觉得那道碎瓷片不是划在她的手腕上,而是刺进自己的心中。
他睨着沈宓,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沈宓本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出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但根本挣脱不得。男人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在她腕骨上带来的疼痛远远胜过碎瓷割破皮肤时的疼痛。她也放弃了反抗,轻轻别开眼去,像是不愿再多看顾湛一眼,“顾湛,你不觉得你这样惺惺作态,简直虚伪到可笑么?”她出口时,没有从前说恨他时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果决,只有倦怠,那似乎来自于对他的厌烦?
意识到这点时,顾湛心中方才升起的那点心疼与同情,仅仅在一瞬之间便烟消云散。
他方才还在想,若是她肯问自己一句,是不是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去死,语气软下来,甚至是朝他发脾气,他都可以将她所有的忤逆之举尽数抛在脑后,收回幽禁她的命令,再哄劝两句。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嘲讽自己,甚至认为自己出自内心最深处的保护,是虚伪的惺惺作态。
顾湛冷笑一声,一把将她甩开,而后缓缓起身,转身时,乜沈宓一眼,道:“你休想再用这些寻死觅活的伎俩引得孤的注意,你记清楚,你已经嫁给了孤,就算是死,也只能是孤亲自动手。”
这回他没再回头,也没再去看沈宓到底是如何的神色,如何的反应。沈宓手腕上的伤不算深,那些血珠,很快在腕上结了一层痂,蜿蜒在她的手腕上。
顾湛走后,青鸾殿的门被打开,第一个冲进来的是翠微。翠微跑到她跟前,将她环入自己怀中,带着哭腔问她:“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沈宓摇摇头,“扶我起来。”
翠微依言照做。
她才刚坐在床榻上,翠微正要去给她找干净的云袜,门口却突然涌入一群宫人,七上八下地在她殿内翻找起来,尤其是在她妆奁的位置。翠微顾不上服侍沈宓穿云袜,立即朝方才进来的那些宫女内监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沈宓的妆奁前,大喊:“你们要干什么!这些都是我们良娣的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乱翻!”
沈宓想起身过去,却没力气。
其中一个内监用尖细的嗓音,傲慢地开口朝翠微说道:“哟,这是殿下的意思,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翠微不让,“殿下要收走赐给我们良娣的东西,便收走,但这里也有我们良娣自己的陪嫁,你们不能动!”
那内监给旁边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按住翠微,朝着她嗤笑一声:“这些我们可管不着,殿下的意思是,要收走青鸾殿内一应尖锐物品,有什么话,同属下说去吧。”
沈宓本来对这群下人拿她这些簪钗首饰没什么想法,左右都是顾湛所赐,他如今都不给自己留半分情面了,身外之物,拿走便拿走。听见内监说,顾湛不让在青鸾殿留下一切尖锐物品,不就是不想让刚刚那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么?
沈宓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没想到自己活了快二十年,如今竞然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都没有。沈宓看向翠微,后者还在挣扎,还没听懂顾湛的意思,还想拼尽全力保护她妆奁里的东西,朝着那群内监与宫女咒骂,她眼眶突然一阵潮热。“放开她。"她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让按着翠微的两个内监的动作有了片刻的松懈。
翠微趁机挣脱两人。
沈宓望着她,语气和缓了些:“翠微,回来吧。”“姑娘,这些都是您的东西,岂容他们随意践踏破坏?“翠微并不服气。沈宓只觉得身上很累,偏过头去轻轻咳嗽了两声,重复一遍方才的话,“回来。”
翠微素来最听她的话,松松手腕,回到她身边,眼中含泪,“姑…”沈宓拍拍她的手,“顾湛要这样做,我和你,都拦不住的。”只这一下,翠微便瞧见了她手腕上结的痂,登时又是着急又是担忧:“姑娘,殿下,殿下这是对您动手了吗?”
沈宓收回手,“没事的,是我自己弄的,顾湛才不屑于让自己的手上沾上血。”
言语诛心,借刀杀人,才是他一向最擅长的事情。沈宓没想到,顾湛不但命宫人收走了她寝殿内所有的尖锐物品,大到剪刀簪钗,小到绣花的银针,连她喝水的茶杯也撤走换成了银的,甚至让宫人将她寝殿中桌凳床榻的边缘都用柔软又厚重的布包起来,没有剪刀,根本扯不下来。做完这些,原本在青鸾殿侍奉的所有宫人都被调出去,整个青鸾殿只留下了她和翠微,而后大门门锁,被从外面落下,她从里面根本打不开。沈宓也终于看清,顾湛不让她走,也不让她死,要让她活活困死在这座宫殿里,没有他的允许,不会敢有人放她出去。宫人撤走的时候,翠微去拍打宫门,却没有半点用。沈宓强撑着身体,将她拉回来,从妆奁中取出伤药,轻轻往翠微的伤口上涂。
翠微问她:“姑娘,那我们就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么?殿下怎能如此狠心?”
沈宓上药的动作一顿。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