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39
沈宓坐在榻上,望向那道修长挺拔,却又散发着冷漠如雪的背影,一时之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心头。
自嘲、失望、绝望、清……
眼前的男人方才还说着在意她,要抬她做正妃,转头就能下令将她永远地囚禁在这座青鸾殿。
而这样一个虚伪、多疑、凉薄、自私的人,她竟然花了两年时间才看清顾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甚至无数次对他怀有期翼、无数次为他寻找理由与借口、无数次说服自己容忍他。
原来真的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顾湛的无情造成的后果,凭什么要她来承担?此前被软禁在青鸾殿的那三个月的回忆再次袭上她的心头。那些难以入眠的夜晚,对外界的一无所知,身边所有人都得了顾湛的命令,默契地不肯多同她说一句话,当时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被关进华美笼子里的雀儿。
顾湛此前便已经软禁了她三个月,若非她后来大病一场,或许都不用顾湛二次发话幽禁她。
先前是三个月,这次呢?一辈子么?
她以为那三个月已经足够难捱,可如今,顾湛竟然要将她永远地关在这座寝殿中,若说先前还愿意给她留几分面子,称作是在青鸾殿养病,将她软禁在青蛮殿,如今竞然是直言"幽禁”,这与打入冷宫有什么分别?幽禁。沈宓忽地想到此前许多被幽禁的深宫女子的下场,汉武陈皇后,幽禁长门后病死,文昭甄皇后,死后以发覆面、以糠塞口,她的心头蓦地泛上一阵恐慌这倒不如直接杀了她,死了,就再也不必忍受这些了,不是么?反正她也逃不出去了,可她总是觉得,从顾湛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得到答案。
又或者说,需要一盆扑灭最后的火星子的凉水。于是在顾湛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屏风之前时,沈宓出声喊住了他:“顾湛!”顾湛的步子在原地停顿片刻,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一丝波澜,“孤只给你一句话的时间。”
一句话?
顾湛这样的人,床笫间动情的时候会吻她,会轻唤她稚娘,会千里迢迢将她曾经唯一的故人寻回来,就为了给她过个生辰,可一旦触及到他的利益,甚至只是他作为储君,高高在上的颜面,他便立刻会成为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沈宓喉咙中像是被填了一团泡过水的棉花,堵得她几乎难以呼吸。顾湛背对着她,既不着急走,也不催促,任凭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安静扩散。半响,沈宓望着那道背影,心中无数句想说的话,一出口,都成了一句有气无力的:“顾湛,你这样与逼死我有什么分别?你一定要让我死了,你才放心,才满意么?”
也不知她是不是太过天真,竞然在说这句话时,心中闪过一瞬,顾湛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回头,会不会收回将她关起来的命令,他会不会因曾经的耳鬓凤磨,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疼?
然而,她只看到顾湛的衣衫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那人单手负在背后,看不出一丝丝的动容。
沈宓牵起唇角,扬起一道苦涩的笑。
她早该清楚的,她与顾湛短短几个月经历这么多,闹过和离,想过给他下迷药逃跑,直至方才,已是彻底撕破脸,顾湛这样的人,这样心狠手辣,见惯了生死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这一句就回寰心心意呢?或许她死了,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她不必再忍受顾湛阴晴不定的性格、莫名其妙的猜疑、暗无天日的幽禁,顾湛也可以上表重新选一个对他有用的人,进入东宫,利用那个女子的一片痴心,利用她家中的力量,成就他自己的千秋基业。她忽然,为那个不久后就会进入到东宫的不知名姓的女子,感到一阵浓浓的、无可奈何的悲哀。
很长时间过去,顾湛都没回答她,见她后面没再说话,抬腿欲走。沈宓没理他,也没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倾身朝前,打翻了床头桌案上的一只瓷碗。
“啪”的一声,瓷碗掉在地上,瞬间裂成七七八八的碎片。沈宓赤着脚下床,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瓷片,光从窗户里落进来,正巧落在那块碎瓷片的尖尖上,折射过来的光有些晃眼睛,她下意识地将碎瓷片拿运了些。
顾湛一只脚已经绕过屏风,余光忽然瞥到一道亮光,他稍稍偏过头去,透过手边的镜子,看到了沈宓。
少女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地的碎瓷片,她手中捏着一片,盯着那片碎瓷看了会儿,而后将最锋利的尖头抵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顾湛呼吸一紧,不经任何思考地,转身朝沈宓奔过去,攥住她的手腕。然而还是没来及,在她去攥女子手腕时,那锋利的碎瓷尖已经划破了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于上面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浅浅的血痕横亘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缠绕在她腕上的红线。
幸运的是,那道碎瓷片并未完全划下去,只是在她的皮肤上带出一串血珠,没有伤及经脉。
顾湛抬手推去她捏在手中的碎瓷,呼吸竞竟然有些发抖。还好,拦住了。
他没想到沈宓真的会当着他的面自裁,他以为,她都能做出给自己下迷药再逃跑的事情,绝无可能做出自裁这样愚蠢的事情,他以为,沈宓那不过是气话但当自己亲眼看见时,他朝这边飞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