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里那根绷紧的弦略微有些松动，他倚在浴桶边沿，放松地闭上了眼睛。草药味冲淡了牢狱里的潮湿和血腥，他闭上眼也不再看到雨夜里的谢宅。“李繁宁……"<1
李繁宁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然而并没有人回应，那一声喟叹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两人没有再说话，李繁宁等他的间隙扯了张纸默写清心咒，过了许久没有听到水声，她迟疑道：“沈骤？”
沈骤闭着眼，呼吸清浅绵长。
李繁宁轻轻拨开帘子，就看到他仰着脖颈眉心舒展，药汤打湿了他的脸，水珠悬在下颔上。大概是这几日没睡好，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她犹豫了一下，并不想叫醒他。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沈骤是被狱卒叫醒的。他穿衣出去，值房已不见李繁宁人影。
再回到牢房，何云升仍然睡得不省人事。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觉。
她好像总是这样悄悄地靠近一下，不等他回过味来把她推开，她就已经自己消失了。
角落里的月奴已经不肯让他抱，沈骤只好把被褥给它搭了个窝，看月奴钻进被褥里，一双眼睛还警惕地望着他，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它就要立刻炸毛沈骤蹲在它面前，却说：“你看，早就让你离我远一点。”半个月后，负责修缮咸阳陵寝的官吏、工匠及守陵的侍卫都被押送至长安，洋洋洒洒数十人，大理寺内狱大概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李繁宁看着朱正旺有条不紊地核对身份，这些人赶了半个月的路，一到长安便被押到了大理寺，皆是一脸土色。想到陵寝坍塌难辞其咎，脸上更灰败一片“张远一-"朱正旺念到名册上这个名字，抬头时却是一惊，就连李繁宁也不由多看了这个人一眼。
那人满脸伤疤，似乎也是怕吓着人，他始终垂着脑袋，开口时却连声音都是哑的，“小人便是张远。”
朱正旺迟疑，这陵寝招揽侍卫竟没有仪容要求么…这样一张脸，守陵时真让人辨不出是人是鬼。
那咸阳长史奉命随行，见状忙赔笑道：“公主，朱大人，此人名叫张远，是守陵的侍卫。上年天干物燥，侍卫的院子起过一场小火，房顶都烧没了，这张远的脸就是这么被烧坏的，惊了二位贵人，可真是该死啊！”他说罢忙拍了下那侍卫的脑袋，侍卫便要跪下赔礼。<2朱正旺连忙制止，叫人将他带了下去。
李繁宁下意识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忽然叫住他，“本宫从前，可有见过你？”
不及侍卫回话，那咸阳长史便笑，“他是咸阳本地人，怎么可能见过公主呢。”
侍卫连连点头。
李繁宁便没有多说，由着狱卒将他们带下去。侍卫连同几个其他几人被安排在同一间牢房，狱卒带他们下去时正经过沈骤与何云升。
比起何云升凶戾的视线，沈骤目光显得轻飘飘，可落下来时却好像有千斤重。
侍卫觉得喘不上气，他悄然抬起头，侧首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滞，脚步也下意识顿住，直到后面的狱卒推了推他才继续往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