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三章
这回僵住的人换做李繁宁了。<1
她屏住呼吸，眼里划过片刻怔愣，一动不敢动。沈骤的呼吸灼热，有一点急促地喷洒在她侧颈，李繁宁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是在做梦。可是即便在梦里,也从来没有这么好的事。再久一点就好了。
再久一点……
李繁宁抚摸他背脊的动作愈发轻了，说不清是谁在梦里，她生怕惊醒了面前的人。
可很快她就感觉到沈骤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果然，不多久他便松开了手，李繁宁意犹未尽地没有退开，两个人维持着贴紧的距离很久，久到沈骤似乎听到了隔壁何云升翻身的声音。
他当即将跌在他怀里的人扶正，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李繁宁被推开，顺着他的视线的那一眼眸色微冷，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道：“他没这么快醒来。"1
怪不得…沈骤瞥过何云升脚边那只盛过水的碗。1迷乱的氛围消散，沈骤的眼神也逐渐清明，他起身捋平衣袖，拱手道：“适才冒犯公主,还请公主恕罪。"<2
李繁宁意兴阑珊地"哦"了声。
仔细听，她语气里还有点小小的不满,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面对眼前这个人，李繁宁好像有数不尽的耐心。沉默的间隙，沈骤瞥了眼缩在草垛里警惕看他的月奴，说：“公主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李繁宁点了点头，亦换了副正经的态度，矜持起身道：“有些案卷细节不太明了，我要提审沈司阶，随我来吧。”
沈骤迟疑，“现在？”
李繁宁歪了下头，“不可以吗？”
沈骤顿了顿，恭敬地说：“不敢。”
甬道昏暗潮湿，岩壁上的火把都熄灭了，只有李繁宁手里那盏灯还透出点幽微的光亮，沈骤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的裙摆拖在地上，被肮脏污臭的积水沾湿了。
“公主。“甬道的回声嘹亮，沈骤有意压低了声音，“这不是去审讯室的路吧。”
李繁宁没有回头，亦没有答话。
沈骤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紧盯着眼前人的背影。前方黑得没有尽头，他记得从前天色一暗，她连走在宫里的小径上都格外谨慎，有时树上掉片叶子都能惊得她往后一退，但现在这条路她走得如此习以为常，大概是习惯了吧，执鸾司的内狱，应该也是这样黑。<1
“到了。"她在值房门口顿步。
这里是大理寺官吏们值夜下榻的地方，比她执鸾司那间值房要小很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洗漱用具是应有尽有，甚至一帘之隔的墙边还有个浴桶。这浴桶看着崭新，显然不是大理寺的物件，里面的热水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与玄真庙的药泉不同，但闻着亦是沁人心脾。久病成医，沈骤闻到了夜交藤、伸筋草之类舒筋活络的草药。
李繁宁走进去环顾一圈，拿起桌上备好的衣物给他，柔声道：“去吧，先沐浴。”
沈骤无声看着她。
李繁宁笑了一下，忽然凑近嗅了嗅他的衣领，“沈骤，你都快馊了。”她皱了皱鼻子，脸上一闪而过俏皮的神色，那神态自然到让沈骤有瞬间恍惚，他鬼使神差地接过衣物，等掀开帘子时才回过神。他转过身，李繁宁正背对着桌案，她想用火折子重新点亮了油灯，但那火折子似乎受了潮，她吹了好几下才将火点着。
沈骤望着这一桶药汤，摩挲着腰带想了想。事到如今他总是不能很好地拒绝李繁宁，她像是找到了窍门，把“沈骤"两个字唤得熟稔又自然，好像她原本认识的就是沈骤，而不是谢临舟。只要不是谢临舟，他便不能不应她。
她唤的每一声沈骤，他都必须回答。
沉思的须臾，就听身后的人头也不转地说：“要我帮你吗？”沈骤无奈一笑，这便脱了上衣踏进浴桶里。温热的暖流包裹着身体，沈骤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噩梦初醒后的阴影似乎都随之消散。他两臂架在浴桶边沿，仰头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许久，帘子那端透出的光晕让他此刻生出了点不真实的念想，他开口道：“公主想问什么？”
李繁宁坐在椅上，正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狼毫把玩，闻言抬了下头，思忖少顷，道："孙有容说你喜欢珍馐坊的桂花糕，我明日一早让人给你送好不好？”
浴桶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李繁宁以为他又要拒绝，不料他却说：“喜欢桂花糕的人是孙有容，我为了迎合他，骗他的。”李繁宁指间转着的笔一顿，忽地笑出声来。沈骤也低下头无声弯了弯唇。
李繁宁又问：“那你想吃什么？狱卒说你近来用饭用的少，是他们送来的饭菜不合胃口？”
屈于李繁宁的威势，这些人根本也不敢怠慢沈骤，连月奴每日都有一碗羊奶喝。
但也只有月奴蹲大牢的时候才有这样好的胃口。眼下就是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他恐怕也食难下咽。沈骤没答她的话，却是问：“公主今夜是从蓬莱仙岛来的吗？”李繁宁扬了下眉，“你怎么知道？”
“天香醉。"沈骤说：“闻到了。”
李繁宁一笑，“好，明日让人给你带。”
沈骤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药汤起了作用，他觉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