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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脉起争声(六)(1 / 2)

第144章伏脉起争声(六)

黄沙翻卷,天穹低垂,夕阳悬在天边。

贺兰暄骑在马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细沙拍在面颊与睫毛上,带着北方大漠地带独有的冷意与粗粝。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北凉王廷的轮廓在漫天风沙中缓缓显现出来。那并非乍然入目的巍峨城郭,也不是高墙深壕、层层设防的帝都气象,而是先由几道模糊的线条自地平线上浮出,一点点渗透进人们的视野。线条起初并不分明,只是低低伏在天地交界处。再往前行,轮廓逐渐凝实,城墙、殿脊、塔楼依次显露。

王廷的城墙不高,却极厚,夯土与巨石混筑,颜色与沙土相近;屋脊线条平缓而宽阔,没有中原宫殿那般锋利的飞檐翘角,反倒显出一种近乎野性的稳重。贺兰暄勒马稍缓,目光落在那片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上,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这是北凉的心心脏,也是无数刀兵、权谋与血脉交汇之处。与大魏不同,北凉本是逐水草而居的草原部族起家。马背为床,苍穹为帐,风雪与刀兵一同教会他们如何生存。

后来数代君主南征北战,兼并诸部,疆域渐广,才有了今日的北凉。为了与中原诸国往来、与列国分庭抗礼,前任君主在位时顺势称帝,改国号、立年号、设百官,表面上向中原礼制靠拢。只是名号虽改,骨子里的旧制却并未真正退场。这里没有过分森严的礼制屏障,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朱墙宫道。整座王廷以正殿为核心,四周殿阁、军帐、贵族府邸如环般铺展,彼此之间并无太多亥意的隔绝。如此更像是一座被兵权与部族紧紧拢住的权力场,而非供人仰望的祖圣之所。

马蹄踏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由得想起大魏皇宫,那座层层叠叠、步步皆礼的迷宫。

若说大魏的权力藏在威仪与礼制之间,藏在看不见的规矩里,那么北凉的权力,便赤裸裸地摆在风沙与刀锋之下。

胜者为王,败者埋骨。

贺兰暄收紧缰绳,背脊在风中挺得笔直。

前方那座王廷,不只是他的家,更是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关口。等待他的无论是生,是死,还是一场彻底改写命运的风暴,都已无从回避。随着王廷高阔的城门在风沙中完全显露出来,贺兰暄倏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在碎石地上踏出清脆声响,又很快安静下来。城门巍然矗立,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门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城楼上旗帜猎猎,几名卫兵立在垛口之后,目光如鹰隼般俯视而下。城门两侧列着两队据甲守卫,甲胄上覆着薄薄一层风沙,显然方才换防不久,身上带着一股肃杀气。贺兰暄端坐马上,微微偏头,扫了眼身侧的亲兵。亲兵立刻会意,策马上前,与守门的官兵低声交涉,将入廷的文书双手奉上。

贺兰暄稳稳停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却始终不动声色地锁在为首那名守卫身上。

只见那守卫接过文书,匆匆扫了一眼,眉头渐渐拧紧。他抬头望向贺兰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不由自主地扫向他身后那一列沉默肃立的随行亲兵。

那些人虽未着重甲,却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冷静,腰间佩刀的轮廓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守卫喉结动了动,似是在心中权衡利害,随即小跑几步上前,在距离贺兰璋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语气尚算恭谨,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生硬:“见过八殿下。王廷有令,入廷者需按礼核验。随行之人,不得携带兵刃入内,请在此止步。”

话音落下,城门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贺兰暄坐在马上,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垂眸看着对方,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大哥召我回京赴宗亲家宴,这几位皆是随侍之人,并非军中将士。再者,入廷文书、贺礼清单,皆需人执掌。我孤身入殿,若因无人照应而失了礼数,场了宗室体面,这个责任,谁来担?”

守卫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贺兰暄却已顺势抬眼,目光沉沉压下:“今日是赴宴,又不是押解问罪。你拦我随从,是怀疑我心怀不轨,还是怀疑陛下设宴别有用心?”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柄薄刃贴着脖颈划过。守卫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贺兰暄见状立刻趁势而上,冷声追道:“若因此传出什么风声,说陛下连宗亲赴宴都要层层设防,防如重犯,你觉得朝中那些王公贵族会如何议论?百始又会如何揣测?到时候兄弟失和、朝局不稳的罪名,你担得起么?”城门下静得只剩风声。

守卫脸色几番变幻,终究还是抵不过这番话里暗藏的分量。他咬了咬牙,向后退了两步,侧身让开道路,又急忙回头冲城门内的同僚扬手示意。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铁链摩擦声在空旷的城道上回荡开来。“请殿下入廷。”他低声道,语气已不复方才的强硬。贺兰暄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踏步向前。从守卫身侧经过时,他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只留下一道冷静而从容的背影,悠然远去。随着骏马缓缓前行,道路两侧的景致一寸寸展开,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轮廓,在不经意间与眼前的实景悄然重合。熟悉,却并不温暖。

这是他的故土,是他出生、生长的地方,可在这一刻,贺兰璋心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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