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了一日，还是没见到相玄的影子，咱俩不会等空吧……
越清音在马车前徘徊转着圈，限见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地平线，军台处处点起灯光，沉不住气了。
她旋身往里走：“我再去他的院子看看！”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的踢踏声，有道高挑身影背对着朦胧的晚照余晕，正在疾驰的马背上起伏。
越清音眼睛一亮，转向迎上去：“相玄？”“吁一一”
马背上的人用力勒绳，随着棕马原地踱了几步，笑道：“怎么回事，乌青的小眼圈还会影响认人？”
越清音怔了下，垮下了唇角：“原来是郭将军。”郭修谨可不想将自己上峰的小女儿逗得哭鼻子。“清音。”
他立马笑嘻嘻道：“你要找相玄，不该来这儿呀，你得去巷子里找他。”………巷子？”
“对呀。“郭修谨伸长了手臂，往远处指指。“就是你小院南边的那条巷子。”
他想起来，也是好气又好笑：“你问底下士兵们，谁不知道他接连两日都在那墙头守着，就是为了等你啊？”
越清音眸光空茫：“墙头？可我没约他呀，怎么能等到我……“你是没约。”
郭修谨翻身下了马，将马鞭捆起，随口道：“你不是不许他去找你么？”“可他想见你，不就得找个墙头守株待兔，盼着与你偶遇么？”越清音呼吸轻了些。
乌维言听得哑然。
他还扯着缰绳：“天啊，那种气话，清音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吧……”话音还未落，面前的少女已经飞快折回军台，往南巷子里跑去，衣裙一阵风似的刮过了拐角。
乌维言诧然瞪直眼。
半息后，他在后面跺脚大声喊道：“哎，你跑什么，万一他还没回来呢一一”越清音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一座座院落从身边划过，又被她甩下，各条小道小巷里的灯笼火光都拉成了模糊的线。
她急促呼吸着，心脏跳得又重又乱的时候，随意束起的发辫会偶尔拍到她的肩，两根素色的带子在乌发里飘舞。
…这是她随意捡来束发的布条。
昨夜的宴席里，少年将那小木盒放到她手上，视线跟随着她，一并落到那些五光十色的漂亮发带里。
慕相玄挑出条樱粉的，绣纹间还错落缀着珍珠。他放到她的发髻边上打量，似很期待她能将它系上，亮着眼睛问她：“你喜欢粉色吗？”
当时，越清音还很难过。
她怏怏地抿着嘴角："不喜欢。”
慕相玄微怔，但很快又笑着挑出一条绛紫的，拿给她看：“那紫色呢，上面还绣着雪雁，你看，好像小鹅……”越清音低着眼睫，也说不喜欢。
少年没放弃，又笑着挑出条鹅黄的：“那黄色呢，它有流苏，总能让我想起你小时候扎的总角……
越清音听得眼泪都快落下来。
她还是说不喜欢，慕相玄就将那小木盒托上些，笑着说道：“那你瞧瞧，你喜欢哪样颜色，下次我挑着它来买？”越清音垂眸凝着那些漂亮的心意，许久后，终于抬头看他。“我不喜欢。”
“全都不喜欢。”
凉爽的清风从巷子前灌来，越清音迈开双腿，却是眼眶开始发热，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她想跟他道歉……
夜风吸进肺腑，像刀子割肉一样疼，她却不肯停下半步，一心朝着前方的南巷子入口奔去。
巷子里的沙枣树已经飘来清香。
到了！
越清音心脏猛地提起，大步跨过转角，期待地投去视线一一静悄悄的树叶落下。
树下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没有惊喜，只有婆娑的树影在月色下轻摇慢晃。越清音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双腿软得无力，几乎想要沿着墙根滑下。
她低低鸣了声，伸手扶住墙壁。
身后的转角忽然传来如风的跑步声。
越清音心底轻轻一跳。
她下意识转过身去，在发丝扬转的瞬间，与气喘吁吁的少年对上视线。“清音？”
慕相玄衣衫全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河里上来的。他大口喘着气，胸膛急促起伏，仍立即展颜对她露出笑容。“好巧啊。”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往她鬓边轻轻一点。越清音闻见清幽的香气。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竞捻下一朵黄灿灿的漂亮花儿。…是那日在河边生起篝火时，她眼巴巴望着别人家红衣新郎摸寻的蜜炬烬……
她怔然抬头看他。
慕相玄忽然俯身，朝她笑了笑。
一大捧灿烂如火的蜜炬烬，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手中，花儿怒放得浓香似雾，送到她面前时，透明的水珠子还会簌簌地落。他眼神晶亮：“那你喜欢金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