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偷身
第二天,许银翘预备与裴或针灸。
这一次,裴或趴在榻上,身上重重地盖了一层毛毯。说起来,是许银翘不想让病人着凉,但许银翘的真实想法,是不想让裴或有昨日那般逾矩的举动。
毯子很厚,沉甸甸地压在裴或身上,不一会,裴或的面上就沁出了点点汗珠。他喊热,想要掀开毯子。许银翘打开小半扇窗,让外头冷冽的空气灌进来。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银翘问裴或:“还热么?”裴或定定地盯了她一会,勾唇一笑:“不热了。”许银翘转手给自己加了件外衣。
穿上衣服,她才觉得,自己这些举动,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在里头。许银翘皱了皱鼻子,努力将自己的心思放在手中的银针上。“疼了就喊我。"她淡淡地说。
裴或的眼睛半睁半闭,仔细看去,眼底还有一圈黑青。许银翘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许银翘敏锐地注意到,自己在说出"昨晚"二字的时候,裴或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她下针的动作一滞,银针如牛毛,根本扎不进硬挺的肌肉。………还成。”
裴或的声音有点干。
许银翘只当裴或是被自己突然问话惊扰了神经,于是她淡淡一笑,缄口不言,只是一味扎针。
不一会儿,裴或的颈部便立着二十余根银针,从远处看,好像个刺猬一般。许银翘从旁拿来一根线香,点燃了立在香炉之中。银针如穴,解淤活血,为了保证治疗的效果,一炷香燃尽后,才能将针取下。许银翘正优哉游哉将所有器具收拾进药匣子里,裴或却忽然搭话。“那是什么?”
许银翘被裴或问得有点懵,她不解地看了看周围,又指向自己:“我?'“我是问,桌上的是什么?”
裴或的眼睛紧紧盯着覆在长桌上的东西,目光灼灼,好像要将那物烧出一个洞来。
“哦,这是旁人的衣服,你不用管。"许银翘说着,就上前,将那大氅费力地抱起来,预备收到木柜子里去。
“等一等,先给我看。"裴或却在后面道。许银翘将比人还高的大毛氅抖擞开,这氅是用狼毛做的,草原上狼毛稀少,打了十几只,才凑出这一件氅子来。许银翘厚着脸皮将狼皮搜集了来,准备给韩因做一件过冬的外衣。
狼身上绒毛丰茂,灰黄蓬松,里头用硝制的鹿皮紧紧缝上,整件衣服虽然样式朴实,但是保暖的功能,是顶好的。
许银翘已经想好了,等韩因一回来,她就将这件衣服送给他。韩因赠银翘以琼瑶,这件亲手缝制的大氅,权当是她对他的回礼。裴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这么高,你穿得到?”“废话,当然不是我穿,而是给韩……”
许银翘被裴或这么一问,嘴快将这衣服的真实目的说出了口。她话说到一半,就敏锐地察觉到室内气氛不对,急忙掐断了话头。但是,许银翘这么一打住,反而让裴或心中火气更燎。“哦一一”他慢悠悠拖长了强调,“原来是男人的衣服。你倒是尽心。”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许银翘将大氅紧紧抱在怀里,绒绒的风毛从缝隙间伸出来,在她脸上轻柔地拂过。
“我待他,自然尽心。“这句话,倒是实话。许银翘说出来,没有半分虚假,也没有不好意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裴或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将大氅好好叠起来,放进了木柜中。
裴或在后冷嗤,好像怕他把这大氅偷走似的。他稀罕么?“难道以前就没有小姑娘给你做过衣服么?"许银翘装作没注意到裴或酸溜溜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说。
“怎么没有?"裴或赌气,从脑子里搜刮一番,终于找出一件事,“从前过年,我师妹总给我做帕子。如今你到我房中,都能找到一摞帕子,熏了香,好闻得紧。”
裴或说完,紧紧盯着许银翘的反应。
他其实在说谎。
何芳莳的帕子,他从来不带到军营。如果带过去了,裴或身上“娘们儿"的标签可就做实了。
他只能将修帕搁置在刺史府住所的角落。
至于香味,样式的诸多细节,裴或全凭想象,自由发挥。他心头难受,银翘心里也不能好过。
裴或提到"师妹"二字,许银翘的身体,好像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动作一滞,定立一秒之后,才回过神来。
浑身过电一般,那种酸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峨。“她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冷冷应声。裴或仰着下巴,等待许银翘的评论。但是,她好像被自己一句话轰掉了声带,又再次沉默起来。
一种让裴或有些不舒服的沉黑默。
他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好像蒙着眼跳进了一个坑。而自己还不知道,到底这坑身在何处。
“你如果会缝帕子,也给我缝一个呗?"裴或见许银翘没有说话的意思,打破沉默。
“我不会女红。"许银翘淡淡道。
“真的?"裴或满面狐疑,“你给他缝了衣服,却说自己不会缝帕子?再粗糙的姑娘,也会绣朵花儿。银翘,就算骗我,也要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许银翘走上前,在裴或面前摊开双手:“没学过,不会。你有帕子,为何还找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