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留余庆（三）
圣人的想法很好，可惜百密一疏。
上个月魏侍中生了一场病，轻度风寒引起喉痹引起肺痈引起骨质疏松，一直卧床休养。
活阎王不在，百官上朝的步伐都变得轻盈。小道姑晋阳公主站在太极殿外，欢迎每位参与常朝的来宾：
“左仆射好，你今日气色很好喏。”
“舅公辛苦啦,旬休日我去府上看你喔。”“契芯将军，你的蹀躞带好漂亮，上面刻的是狮子吗？”“薛郎中，这么快就养好身体来上朝啦，你的命真的很硬耶。”我一个趣趄差点绊倒："谢谢你啊公主。”圣人与褚师傅已经配合得很默契了。
今日常朝，他们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让支持太子和魏王的两拨人吵起来，看看朝廷的站队情况；第二，让魏王顺利入住武德殿，开始对东宫的“养狼计划”。君臣两个就像表演参军戏一样，褚师傅负责声情并茂地做朗诵,而圣人则负责在褚师傅换气的时候，依序念出如下回应：“哦？”
“是吗？”
“好家伙！”
“霍！”
“我呀？”
房玄龄在这个领域强得可怕，圣人压根未曾同他商量过，可圣人挪挪屁股他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有人弹劾太子疲于庶务，房玄龄悲痛地说：“还有这样的事？我们不要让他协理了！"从而引导支持太子的人振臂高呼；有人弹劾魏王喜欢表现，房玄龄悲痛地说：“还有这样的事？我们不要让他表现了！"从而引导魏王的支持者出头反对。雍州府的一把手是魏王，二把手是一位年轻长史。小长史眼观六路，见缝插针地说道：
“圣人，雍州府庶务忙碌，单是这个月就逮捕违法胡商十三人，没收超速骆驼三十七匹，斩首人伢子五十人，调停邻里矛盾七十六起，推出西市惠民购物津贴合计四十五万八千缗。魏王鞠躬尽瘁，还要回宫陪伴圣人，臣等于心不忍。还请圣人让魏王回到府衙居住，昼夜不休地为国奉献罢！”房玄龄嘴都没张开，于侍郎便阴阳怪气地回敬道：“你们单位就做这么低级的工作啊。”
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一招有点儿狠，于侍郎一定知道他的这句话将会吸引到谁的火力。
房遗爱赳赳昂昂地挺身而出，笏板随手甩到一旁，脸红脖子粗地与于侍郎大声对质：
“唷唷唷！看你能的，你抓个人伢子我看看！半夜被人摸进家门差点砍死的是谁呀？没有雍州府一天到晚给你们巡街抓贼你早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今天滑水河里捞出你一条腿明天太极殿顶上找着你一个肺一一”于侍郎显然轻敌了，他轻而易举地被这股力量反噬，高举笏板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粗西鸟'会背了么你！人家礼部都不稀得要你你还在这儿美呢我看你小子能美到什么时候一一”
唐俭坐在三品官席，夹在江夏王和侯君集的中间，已经笑得受不了了。我本来不想笑的，我一笑逖之就生气。逖之一直很生气，气鼓鼓地坐在我旁边，气鼓鼓地怒视所有与太子对立的人，气鼓鼓地怒视圣人，怒视他沉默的父亲。他不仅怒视长孙太尉，还挤眉弄眼地用眼神勒索父亲站起来搏斗。可惜长孙太尉根本没注意到直眉瞪眼的儿子，他是这场表演的总指导，负责监督演出节奏。
魏征不在，整个朝堂的活跃程度已经让人难以适应。圣人和褚师傅沉浸在东宫与魏王府的对阵中不可自拔，他两个已经看进去了。圣人拍着褚师傅的肩膀说：“嘿嘿，你看这老于，骂人还是这么难听。”长孙太尉激烈地咳嗽起来。
褚师傅如梦方醒，高举笏板嘹亮地号呼道：“两位王子都这样贤德有道，请圣人给臣等一个明示罢一一"长孙太尉又将两根食指放在自己眼睛下面，暗示圣人“快哭！”
圣人摩挲一把自己的脸，旋即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容貌，开始以退为进：“魏王竞然优秀到了如斯地步，他的存在便是对太子的威胁。为了表示我对太子的支持，我决定将魏王流放交趾，就当我们夫妇没有这个儿子。”房玄龄终于又等到配合的机会，激动得老眼放光：“圣人，魏王并无过错，圣人这样对待他，倘若娘娘泉下有知一-”按照圣人的计划，房玄龄求情结束后，就可以进入"折中取庸"的环节：两方朝臣都会认为魏王罪不至此，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想住武德殿就住罢；而圣人也可以开展他的计划，在敲打太子的同时，再次表示无论自己怎样宠爱一个皇子，太子都不可替代。
意料之外的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魏征突然杀了回来。也不知道搭错哪根弦，魏征今日浑身充满力量，忽然就想回朝中看看。路过将作监的工地，他见到萧锴趴在武德殿顶上纵横捭阖，白须一捋老眼一眯，一顶小轿杀入太极殿。
“老臣支持圣人的决定。魏王才情出众，又得圣人的喜欢，与其留在长安，倒不如流放交趾的好。”
圣人的脸上有一种被捉奸在榻的慌张感，“那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王流放交趾，好歹还能留下一条命。否则兄弟相残起来，魏王尸骨无存啊。"①
完了。
看来魏侍中察觉到圣人的打算，不同意通过抬举魏王来激励太子，故意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