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高令仪到底到公主府上见了希音一面,希音看上去已经好多了,甚至会笑,会拉她的手领她去看小玳瑁。
“它还认得你呢。"希音高兴地蹲下身去,抱起不断蹭动高令仪裙角的小猫,"好了好了,别将高姑娘的衣裳蹭脏了。”高令仪挑挑猫须,也不由得笑起来,“玳瑁胖了。”希音说:“还是做猫好,发生许多事它都不管不问,还能吃得下睡得着,昨天它还将府里鱼池里的鱼王给捞上来吃了,我都不知道它哪来的蛮劲。”高令仪听后笑了笑,转而瞧着她,“那你也该学学它,怎么偏偏瘦了这许多。”
“我当然瘦了,跋山涉水那么些日子,非但瘦了,还强健了,你捏我胳膊。希音挽起袖子,攥拳头叫她来捏自己,高令仪愣了愣,伸手捏了一下,还真是紧的。
她皱眉道:“你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去的?到底吃了多少苦?”希音却道,“苦,但值得。不经历这一遭,我还不知道行军的艰险,更听不到远处百姓的声音,我增长了见识,也明白了父皇最终败在何处,这于我而言是好事,起码没有执念。”
…好事。”
高令仪似乎明白了她那没来由的“天真"究竞源自何处。她的天真不仅仅代表着无知无畏的烂漫,更意味着某种容纳百川的胸襟与坦荡,仿佛世间给予她的任何困苦,都能化作滋养她的花土。“公主,我竞有些佩服你了。”
希音愣了愣,“我也很佩服你,亲眼目睹父皇自戕,我才切身体会到你当年看到高相尸首的痛苦。"她诚实地说,“我与父皇不过才做了两年父女,你却是家中许多年的掌上明珠。”
高令仪提起此事便会心痛,不愿多说,“你的痛苦我体会不了,我的痛苦你也不必体会,当年事不必多说。”
希音颔首,“你说得对,当年的事不必多说了,故国重振,大可以只往前看,你将来可是要做皇后了?”
不必谁来提醒,希音最清楚高令仪是前朝太子妃的人选,事到如今她能出现在这公主府,便说明她已被黑旗所救。
希音不想去想黑旗是如何得知高令仪的下落的,她怕一切都是他的安排。想必他也早早认出了高令仪,却还将她蒙在鼓里,装得一无所知。她会嫁给他,做他的皇后,正如十几年前百姓渴盼的那样。高令仪微微蹙眉,试探问希音,“若我做回大齐太子妃,你可愿意留在晏京做他的储妃?”
“不愿意。"希音斩钉截铁,“我嫁过人了,嫁的是龙山寺的还俗僧,不是陈姓皇室的后人。高姑娘,你不必顾虑我,我怕的就是你们顾虑我,然后非要将我安置在这京城的某处,给我穿金戴银的照顾着,不予我自由。”“可是你能去哪?”
“我想回家。”
“你说嶂源?”
希音摇头,“我想回雍阳,也许将来我会再到嶂源瞧瞧,但眼下嶂源的人和事对我来说都太.…太近了。等我回到雍阳,彻底忘了在晏京发生的事,我就会回嶂源看看主持他们了。”
高令仪蓦地鼻酸,偏偏冷着脸别开眼去,“那怕是十几二十年后了。”“真的吗?“希音却是惊喜,分明在笑,却叫人找不见半分喜色,“我以为我要用五十年才能忘记他。”
她以为要等她的牙齿变得松动,那时脑海中记忆的树才会跟着泛黄,一阵风过,吹落所有的树叶,她也就能把他忘了。不知为何,高令仪竟觉得希音的这份决绝有些残酷,这令她对自己此行的目的感到不齿,一时踌躇,叫希音看出了端倪。“怎么了?“希音迟疑片刻,主动提及了孙承睿,“你可是来问我关于皇长兄的事?不管你对他是恨之入骨还是动过恻隐之心,他都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他列的。”
高令仪的确是为了孙承睿而来,在得到希音答复后,只冷硬地陈述,“他不死也成了废人,陇西王断了他腿上筋脉。如今他人还在地牢,再不找人医治,莫说双腿,只怕性命也要不保。”
希音大惊,猛然起身,小玳瑁也吓了一跳,连忙纵身一跃蹿到地上。她叫来韩知平,说自己即刻就要到地牢将孙承睿接出来,却得知地牢眼下由陇西王的人看守,以她身份,去了不被关一起就不错了。“那我也要去!他是我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他是我的兄长啊!”“要去可以…"韩知平心疼,却也不得不拖住她,“殿下稍候,我先派人前往打探。”
希音暂时被稳住,心神不宁地候在屋内等待消息。韩知平虽然不愿,但也只得去寻圆镜寻找解法,他近来忙碌,不在公主府也不在皇宫,皇宫如今还软禁着孙兆邰的内眷,黑旗与陇西军忙着清理京城周边乱军,说来好笑,如今的乱军已不再是他们,而是曾经的大曜禁军。至于那些府兵,都是募兵制度下讨口饭吃的百姓,谁当政便拥护谁,自从大曜变回大齐,他们也就成了大齐的军士。圆镜得到公主府的消息,当即从城外加急赶来,他已有六日未见她,每一日都派人探听她的消息,得知她一天比一天好转,高兴之余也为自己就是她的病因而感到无计可施。
今日她为孙承睿要见自己,已叫他深感不易。“希音。"他满面春风地来见她,想叫她忆起从前二人的种种恩爱,可希音见了他,却是很吃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