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希音病了一场,在公主府高烧两天两夜,烧得直说胡话。“圆镜!圆镜你在哪?圆镜……她汗津津地胡乱伸手抓够着什么,梦里的她好像被谁抛弃了,在惨白惨白的雪夜里,她满头满脑都是血,看着一行僧人在夜幕下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一长串绵延无尽的脚印。“希音,没事了,我在,我在这里。”
她听见了他的说话声,可是放眼望去哪里也没有他,她被抛下了,她永远也到不了龙山寺了。
床榻上的女人安静下来,双颊烧得绯红,紧闭的眼睛逐渐湿润,泪水打湿了眼睫,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来,惊得圆镜紧紧握住她的手。“太医,太医呢!”
他转过头质问韩知平,这还是韩知平第一次见他如此神情,像是暴雨倾盆时的湖面,乱珠落玉盘,不复平静。
韩知平口气平淡,“太医在路上了,很快就到。”圆镜道:“出去看看人到哪了。”
韩知平默默退下,“是。”
“希音…“屋内寂静,只留下他们两人,圆镜跪坐在床榻外,神色忡怔,一看就多日没有得到休息。
希音听到了他的说话声,梦也醒了,缓缓睁开眼来,她看清了圆镜的脸,伸手反握住他,“圆镜,圆镜…你没丢下我……你没丢下我。”他惊讶于她醒来后见到自己的反应,唇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你只是做噩梦了,我当然不会丢下你,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你梦到了什么?”她嗓音沙哑,带着气声,“我梦到我在雪地里,很冷很冷,流了很多血,你和其他僧人没有看到我,你们头也不回地走了,你们去了龙山寺,我哪都没去……我在雪地里…好像死了。”
“这只是个梦。"他用拇指揩过希音眼下滚烫的泪水,俯身亲吻她湿濡的眉眼,“没事的,可要喝点水吗?太医就快来了,等他为你号过脉开了药,你就能好起来。”
希音握紧他手,有些迷糊地环视四周,“这是哪?”“晏京公主府,我们从蔺江回来了,你记得吗?”希音怔住,脑海里闪回了许多个画面,让她一时之间来不及反应,只觉脸颊猛然溅上温热,满鼻腔都是可怕的血腥味。她迟缓地将目光放回圆镜的脸上,眉头缓缓靠拢,放开了紧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希音。”
“出去…”
“希音?”
她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惧,不知哪来的力气,强撑起身就要下床。圆镜不断将她放平回去,她却陡然惊叫,而后放声恸哭,她打他,用指甲抓挠他的手臂,但就是不说话,也不再唤她的名字。圆镜因此也不再开口说话,他没有脸说话,没有脸叫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在叫了她的名字后该对她说些什么他总算将精疲力竭的希音按回床榻,她喘着热气,衣襟散乱,胸口起起伏伏滚着汗珠,面颊和额头也都粘了许多湿发,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没有谁比她更像个亡国公主。
她哭干了泪没有再哭,一滴水痕却忽地落在她眼下,希音茫然抬眼,发觉他也已眼眶湿红。
她闭上眼迫使自己冷静,做不到,只好别过脸,“…出去,我不要见你。“等太医来过,我确认你无事,我就出去。”…我没事,要不是你,我一点事都不会有。”“对不起希音。"圆镜心如刀绞,他早知道会有今日,所说的话早已在心中演练百遍,“我没得选也不能选,这条路是陈氏太子的必经之路,我唯一能做主的就是与你结为夫妇,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时至今日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也一样会那么做。”
“可我后悔。"她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气话,但一定是此刻有感而发的心里话,“我觉得以前的我好像个笑话,你在心里笑过我吧,即便你没有笑,一定有别的人笑了,我很后悔,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求着要嫁给你了。”他皱起眉,只感到她说的话像一柄锐利的尖刀,轻描淡写地在他心上划动,不至于叫他心死,只感到万分心痛。
希音说:“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爹已经死了,我兄长当年还小,不可能参与皇城杀戮,放了他,看在他帮你突破了京城防守的份上,不要杀他。”
他应允,“我答应你。”
希音垂下眼,似乎是在聊表感谢,“你曾是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怀,黑旗就是这么得的民心,你放了他,对你不是坏事。“她顿了顿,“你放心,我会和他远离晏京,永不踏足京城,我会说服他,让他放下仇恨。”圆镜错愕,“希音…
不等希音再说,韩知平便带着太医匆匆赶来,希音见到他,眼睛都一下亮了,“韩知平。”
“殿下!"韩知平连忙箭步上前,凑到床边,神情难辨不知是喜是悲,“殿下您醒了,您真是吓死老奴了。”
是啊,可不是吓死他了,一走两个月,音讯全无,叫他头发都全白了。希音见了他,眼圈湿润,由衷勾起了嘴角,心疼的想要伸手触摸他花白的头发,这满头的白发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这才害得韩知平短短两月便苍老许多,更害得李参没能奔赴战场,死在了保护她的路上。她没了爹娘,今后也没有了圆镜,她只有身边这些爱护她的人了。“玉真呢?"她问。
“她在小厨房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