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房之骞奉长乐公主之命,回京护驾!”
“孙家不孝女孙希音,救驾来迟!愿与大曜,与父兄共存亡!”圆镜听见她这样高呼,心中岂会好受,但这是自己罪有应得,是他什么都割舍不掉,不忍及时止损,这才造成了对他们双方更大的痛苦。他拉紧缰绳,策马来在队伍前端,与房之骞的马并肩而站。“大齐太子陈玄烁在此,不开城门还等什么?”希音的表情在这一刻并未发生太大变化,她猜到了他会是陈姓后裔,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是前朝的太了……
房之骞抬手握住希音臂膀,似是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她摇摇头,以示自己无碍。
实际她是怔住了,也许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城门大开,陇西军让行。
圆镜看向身侧房之骞的马匹,目光停留在希音不曾扭头的侧脸,她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只得打马先行,在城中陇西军的簇拥下,在几千几万双眼睛的见证下,堂堂正正以陈玄烁的身份,回到了晏京城。只是当他回首看去,他的妻子却坐在别的男人马上,冷眼旁观着这场属于大齐皇储的胜利。
冷眼旁观着,这场长达十二年的欺骗……
皇城百姓还有些云里雾里,他们多数是没有见过长乐公主与她驸马的,只认得同在马背上的房之骞,因为前不久他才声势浩大地战胜契丹,进京送来捷报只是他为何会和黑旗同行?又为何带着一个女子?没有人看懂这一切,他们只知道陇西军襄助黑旗匡复了大齐,只是大齐早已被孙氏赶尽杀绝,根本无法推举出一个令人信服的人选继位,难说这不会是队西王为了争夺帝位而筹划的一场阴谋。
因此百姓沉默,并不急于表态。
孙兆部在位十年,做的都是收复藩地,击退契丹这样足以写进史书,却无法令百姓感到切实改善的功绩。
边疆是否安稳,异族是否撤退,于百姓而言,那是千里之外的风沙与铁蹄。他们怀念大齐,不是因为那时的朝纲就有多么清明,而是那时年年有收,岁安稳,街市热闹,家家团圆。
怕只怕今后陇西王掌权,延续当年雍阳王孙兆邰夺权的铁血手腕,根本没有任何改善。
不知是谁藏在人群中高呼起来,“恭迎齐太子陈玄烁回京!”“齐太子?”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那马背上的男子,竟是当年紫微天降的皇储陈玄烁?人们纷纷定睛细瞧,很快一拍大腿笃定他就是当年的陈玄烁。
天之骄子百年难遇,当年册封太子,晏京万人空巷,百姓争相登楼远眺,只为看一眼那传说中"紫微星降"的皇储。彼时他年纪尚轻,身着紫袍,风仪峻拔,仪态天成,眉心一点朱砂恰似天命之人,一眼望去便让人心中升起由衷敬爱。如今马上男子姿容虽有变化,却不难找出当年神韵,往昔那份少年锐气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叫人不敢直视天颜的慈悲之态。人群中不乏目睹过大婚那日驸马风采的百姓,有眼尖的将他给认了出来,嘀咕起来,“这不是驸马吗?”
这…这是何意?今后陈孙一家了?
没等想明白,队伍便进了皇城,众人这才有了些就此变天的实感,齐太子回来了…竞是齐太子回来了?
十几年前大齐王朝安居乐业的盛景犹在眼前,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皇城大门关闭时陡然响起,众人总算在惊愕中回过神来,接受了这场巨变。希音听到那动静,只觉惊愕,从前分明毫无征兆,晏京城也从未有过质疑声,为何父皇的子民就这样毫无留恋地接受了这场政变?“房之骞,自古以来朝代更迭,上一任君王会有什么下场?"希音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几乎只是气声,轻飘飘的,却很坚定。房之骞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殿下,他们说圣上和大皇子都在皇城司的大牢受人看守,人暂时无碍。”
她顿了顿,想起曾经的道听途说,“我听说父皇屠了陈氏全族,这是真的吗?”
…是。”
希音不做声了,她对前朝旧恨有所耳闻,不曾想身边最爱的人,会是世俗意义中最该恨自己的人。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她怨恨他的欺骗,可是这欺骗在他全族的尸山血海面前,显得那么不值一提,她配怨他吗?她的怨,也变得微不足道。可是她不想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是圆镜欺骗了孙希音,这与陈玄烁无关,与他的血海深仇更没有关系…
陇西军不允许希音在此时去往皇城司,而是示意军队将其包围,送往公主府软禁。
希音拒绝无果,下马不断挣扎大喊:“我要见我爹!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也关到皇城司?把我也关进去,我是大曜的公主!”王贺平侧目看向圆镜。
圆镜没有做声,眼下的确不是让希音见孙兆部的时机,说实话,若他决意要杀孙兆部,就不能让她见到孙兆部的最后一面,戛然而止总好过钝刀割肉,他不希望孙兆邰在临终前说任何一句逼迫希音离开他的话。“圆镜!"希音朝他大喊,“我不想恨你…让我见我爹和我大哥,不要杀他们…求你不要杀我的家人…”
哪怕相聚两年,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皇城司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