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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懂分寸,没敢继续逞威风,收了铜箍棍,乖乖回到姜义身边。
毕竟如今他在道门挂了神职,斩妖的功德不能吃得太干净,得留些汤水给别的师兄弟喝。
姜义瞥他一眼,压着嗓子,朝那六翅妖蝗的尸身努了努嘴:“你那重虚师伯搞什么名堂?又贴符又喂丹的,象是怕这畜生死得不够体面似的。”
姜锋见他问起,便知老爷子琢磨什么去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好笑与无奈。
他没急着回答,反倒卖了个关子:“阿爷,您再瞧瞧那大蝗虫的死相,威风否?可怖否?”
姜义闻言,又眯眼看了几息。
那六翅妖蝗生得狰狞,本就有几分凶煞之相。
如今衰败死气尽去,又被定在临死前那一扑,六翅尽张,獠刺怒立,连那双复眼都瞪得欲裂,煞气逼人得很。
姜义点了点头,给了个老实评价:“确实有点模样。村里小娃儿要看见,保准得连做三天噩梦。”
姜锋这才嘿嘿一笑,整个人都往阿爷那边凑了半寸。
“威猛可怖?那就对了。”
他压着嗓子,把里头的关窍慢慢道了出来:“咱们斩妖除魔,这事儿不能只靠嘴皮子。山下的善信们,总得瞧见点真章不是?”
“这些个畜生的尸首,都要用玄门秘法细细炮制,保持住这副凶得见了能吓哭小儿的模样。”
“日后拉到各地天师庙里,往山门前一摆————啧,这就叫作,眼见为实。”
姜义听得眉头先皱后松,心中那点猜疑,也跟着散了个干净。
如今天师道四下宣扬,是自家平了蝗祸。
可传闻毕竟是传闻,真真假假,全凭人心。
虽没人敢当面质问,可终究差了个眼见。
而这几具凶相未散、气息犹存的妖蝗尸首,便是天底下最铁打的凭证。
这要是往哪座通都大邑的天师庙门前一摆。
香客们抬头一看,六翅张扬,獠牙毕露,个个像从梦魔里爬出来似的。
这一惊一敬之间,香火自然滚滚而来。
比道士们在殿前说上一百遍“妖魔凶悍”,还要管用许多。
怪不得当初自家才放了个风,两家道门便迫不及待地赶来。
原来这斩妖除魔只是其一,这做大做强的营生,才是暗底下的谋算。
姜义捋了捋胡须,看着院中那些小心翼翼“摆弄战利品”的道人们,心里不由涌起几分好笑,又添了些感慨。
这些传了千百年的老牌道统,当真是把人心、名望、香火,全都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看来,这香火买卖的门道,自家还得跟人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