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早有筹谋、得了祖师金口敕令的正宗道门;
一边是被岁月抽得干巴巴,精气尽散,只剩一副空壳力气的蝗虫馀孽。
这场架势,看着倒象厮杀,骨子里却是早写好结局的围猎。
胜负自然一面倒得很。
便是那群妖孽里最为强横的那头妖将,也只比旁的多撑了半盏茶。
几位真人袖中风雷齐落,一道太极图印镇下,硬生生将它从半空打得翻滚坠地。
妖躯上裂出数道深至见骨的口子,如干涸土地上被型开的沟壑。
它自知大限已至,眼里那点癫狂与怨毒反倒散了,像被夜雨冲淡的墨迹,只剩下一丝说不上来的是非。
那模样,倒添了几分近乎虔敬的肃穆。
它忽然挣扎著,抬起脑袋,对着昏黄天幕,极郑重地吐出一串古怪音节。
那声音不似此界之语,古老而荒凉,象是哪位远古亡魂在黄沙下低吟。
片刻后,音节一顿,那庞然身形便猝然炸开,化作一团墨绿血雾,飘得天光都暗了一瞬。
死意决绝,连诸位真人也来不及阻止。
尘埃落定,便轮到清点“收成”。
两家道门做事倒也利索。
能留全尸的,依着各家出力轻重分了去,贴符封印,卷回山门,端得是宝贝似的。
至于那些被打得稀烂、失了“品相”的,自然无人上心。
倒是便宜了村里那群散养的灵鸡。
这帮畜生灵性不低,嗅到大补之物早已迫不及待,一个个伸着脖子凑过去,在那残碎血肉里啄得甚是欢畅,咯咯直叫。
就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赤羽与金羽,也终于忍不住了,扑扇着翅膀,一前一后地扎了过去,抢那只妖将残下的血肉渣子。
这等层次的妖物,纵是被岁月抽得干瘪了些,于它们而言,仍是难得的大补。
唯独那只早已脱了凡胎的青羽老祖,全不为所动。
它悄无声息地渡到姜义背后,把浑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象一团影子般立着。
等姜锋被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喊走,去收拾战场的手尾,院中才清净下来。
这老鸡方才凑上前来。
“家主,还须小心些。”
声音不高,却落得分外清楚。
姜义原以为祸患已尽,这会儿才刚松下半口气,便又让它生生卡在了胸口。
他面色微滞,慢慢侧过头,看着这只通灵的老物件。
“何意?”
青羽那双豆大的眼珠里,沉了几分不似禽类的凝重。
“小的先前在那蝗虫谷,当了几年看门鸡,与这些扁毛畜生厮混得久,那点鬼画符般的虫语,倒也听得个七七八八。”
姜义心中一紧,却没插言,只等它往下说。
青羽顿了顿,低声道:“那畜生临死前,不是嘶嚎,是在传讯。”
“它说,在这村子附近,嗅到“金蝉子”的气息。”
“要馀下的同族,都蛰伏下来,伺机而动。”
“只要抓住那金蝉子”,便可助它们那位主上”————脱困。”
话音落下,姜义的神情也沉了三分。
村中最后一次有僧人落脚,已是十多年光景。
这群蝗虫竟还能翻出踪迹来————这鼻子,当真比狗还灵些。
一场热闹,总要散的。
外头的事已压得个明明白白,院里这点家常,反倒显得稳妥得很。
两家真人既得了便宜,自然是要赶着回山请功去的。
前头斩妖除魔是热闹,后头那一套请功、分润、宣扬法事、巡展妖尸的营生,才是真折腾人。
天师道来时靠一柄“应敕”玉如意镇着场面,走时也爽利。
法宝一收,人手一清点,一行人便风卷残云般准备动身。
姜锋得了空隙,匆匆回自家院里辞行。
柳秀莲一见着孙儿,忙把人拉到屋檐下去,攥着手,压着嗓子,却说的全是天下祖母都爱念叨的那点私房话:“锋儿啊,你跟玉儿那丫头,如今在外头也算站住脚了。总是这样打打杀杀的,也不是长久法。膝下————是不是也该再添个娃儿?家里热闹些也好。”
她虽压着声,可这院子才巴掌大点儿?
姜义与姜明父子俩隔着数步之遥,都听得清清楚楚,险些笑出声来。
姜锋被阿婆说得脸上直发烫,这等事上道法再高也不中用,只能摸着后脑勺,憨憨地应了两句。
偏在这时,院外传来师长的唤声。
姜锋一听,笑意立时敛了,朝家人郑重一揖。
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掠过院墙,眨眼没了影。
天师道有“应敕”之威,来时如一阵清风,去时也干脆利落。
老君山的道人们,可就没这般潇洒了。
那些妖蝗的尸首,一个个得小心翼翼地收着;
先前埋在村子四下的阵旗阵盘,也得挖出来擦干净。
皆是门里传下的家底,一件也丢不得。
于是院前屋后,尽是弟子们弯腰忙碌的身影。
瞧着这阵仗,怕是还得折腾半晌。
趁着空隙,姜义便与刘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