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112章
朝庆二十六年,五月初九。
冯梦书正在书房校对古籍。
这些古籍自民间收集而来，因前主人保存不当，或因虫蛀，或因风化而发黄、缺角。
不仅阅读起来极其困难，且有多处诗句无可考。冯梦书于是翻了几百本书，还朝家有藏书的同僚好言借阅，这才依稀找到些许端倪。
“阿郎,阿郎？”
正沉溺于书海中时，房门外的春生连声唤他。冯梦书不舍抬头：“何事？”
春生支支吾吾：…娘子来探你。”
冯梦书一顿，慢慢放下书。
片刻之后，客舍的门自里面打开。
门外的女郎笑魇如花：“阿郎，妾给你煮了甜汤。”说着，女郎便要迎上来。
春生连忙伸臂拦住,得到女郎不善的一瞥，仍梗着脖子，屹然不动。两人无声对峙。
冯梦书在春生的肩上拍了拍,示意他退开。女郎朝春生得意一笑，却听到不温不火的一句：“多谢，劳你交给春生。”冯梦书神情淡淡，说完，便要转身回房。
女郎冷脸道：“那婢女已死了这么久，阿郎还为了她跟我生气？”说着，女郎语气委屈：“我们成婚一年，阿郎与妾分居一年。整个晏京，哪有我们这样的夫妻？”
听她提起旧事,冯梦书的脸色也变得不好。他闭了闭眼：“宋湄，我只问你一件事。阿绿被你言语相激，投井而死。你可有悔过，如今作何感想？”
宋湄垂眼，似乎真的在反思。
然而片刻之后，她抬眼看着冯梦书，眼中充满怀疑：“阿郎这么惦记那婢女，果然与那婢女好过？”
冯梦书神情一滞。
宋湄紧接着问：“妹妹总说阿郎光风霁月，翩翩君子…她知道这些吗？”冯梦书脸色铁青：“这就是你反思的结果？”宋湄沉默，只抿唇不语。
冯梦书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在宋湄眼中，人命轻贱。
此人生性偏执，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无论过多久，她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冯梦书将满腹的话语咽下去。
再说下去，他们势必要争吵起来。
到时候红赤白脸，只会加深矛盾，还连累府里伺候的下人战战兢兢。母亲卧床休养，需要清静，听闻此事，势必又要操心。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可他与宋湄也没有旁的话可说。
冯梦书转身进了书房，失礼地将妻子关在门外，再次沉入书海中。他在书房里专心致志，直到饥肠辘辘，才惊觉待了许久。冯梦书放下笔，朝外喊了一声：“春生？”春生端着膳食进来。
冯梦书抱歉地说：“是我忘了时辰，你用过午食没有？”春生叹气：“阿郎，都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午膳好时，奴在房外叫过你一次，你说先放一边去。”
冯梦书朝门外看了看，果然见炊烟袅袅，已有人家开始做晚膳了。怪不得。
冯梦书低头用饭。
刚拿起筷子，他忽然想起宋湄来。
往日用晚膳时，宋湄总会差使一个叫阿稚的婢女来唤他用膳。宋湄苛待婢女，阿稚总被她用各种腌攒的后宅法子为难。今日快到晚膳，那婢女竞然还没来。
他疑心宋湄又在折磨婢女。
冯梦书皱眉思索片刻，对春生说：“去正院看一眼。”刚用半碗饭，春生便回来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郎，娘子不在府中。”冯梦书一顿：“可有问过门房？”
春生说：“去过了，说只看见娘子出门，没见她回来。”先前匆匆一面，是在午膳之前。
那时宋湄穿戴整齐，身后也带着几个婢女，看起来要出门的模样。许是出门还未回来。
春生恍然想起来：“倒是听正院的婢女说过一句，今日是宋老爷的生辰。”冯梦书想起来了。
前几日岳父宋士诚差人递过帖子，说是过几日生辰，请他到生辰宴一叙。只是翰林院近来事忙，且冯梦书思及宋湄一定会去，所以他并未应约，只让春生准备了一份礼物送去。
这么看来，宋湄许是留在宋府，她竞也不差人说一声。想起宋湄，冯梦书便心情不好，他不想再管。可思来想去，终是不妥。
冯梦书对春生说：“差人去宋府问一声，若是宋湄在那，就不必管了。”春生应声而去。
孰料不多时，春生就又回来了：“阿郎猜的分毫不错，娘子准备在宋府住呢。”
宋府离冯府至少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春生才走了一刻钟。冯梦书问：“你亲眼看见的？”
春生摇摇头：“奴刚出府不久，就碰见阿稚了，她说娘子要住宋府。只是可怜见的，娘子把阿稚丢在了半路，那丫头是走回冯家的。”冯梦书随即低头看书：“那便不必管了。”夜里，冯梦书累得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他照例来南苑与母亲共用朝食。
刚过端午，冯母却穿上了厚衣。饭后只饮了口茶，冯母就咳嗽不止。冯梦书为母亲拍背。
冯母平顺了呼吸，问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湄娘？”事情终归传到了母亲耳中。
冯梦书垂眸：“住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