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风波起
蒙骜将军在前线势如破竹,成皋已下,荥阳指日可待,这本该是举城欢庆的消息,可咸阳的空气却绷得更紧了。
赵絮晚从大农令回到府中,还没踏入内院,便听见小政儿清脆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传来:“不对!丹,你这里算错了!如果粮秣只够七日,援军至少需要十日才能抵达,那三日缺口,难道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吗?先生说过,军无辎重则亡!”
赵絮晚脚步微顿,循声走去,只见两个孩子又趴在凉亭的石桌上,这次不是舆图,而是几片写着数字和地名的竹简。丹咬着嘴唇,正盯着其中一片竹简发呆,小政儿则急得额头冒汗,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试图重新计算。
大将军趴在石桌下,似乎也感受到小主人的焦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赵絮晚轻咳一声,两个孩子闻声抬头。小政儿眼睛一亮:“阿母!”丹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眼神却有些飘忽。“又在算军粮?“赵絮晚走过去,温和地问。“嗯。“小政儿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李先生说,蒙骜将军围攻荥阳,最要紧的是粮道畅通和后援不绝。我们……我们想算算,如果从敖仓调粮,走哪条路最安全,损耗最小。”
赵絮晚心中微微一叹,李斯的教学,看来是彻底被这两个孩子带“偏”了。她拿起竹简看了看,上面稚嫩的笔迹罗列着几条路线、里程、预计损耗,甚至还有对不同路段可能遭遇袭击的风险评估,虽然粗浅,却已初具章法。她指向丹算错的那一处,柔声道:“丹,你这里将民夫每日消耗算成了战卒的标准,故而多估了一成损耗,民夫负重行军,消耗虽也不小,但定额是不同的。”
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是…是丹疏忽了。”“无妨,初次演算,已很不易。“赵絮晚安抚道,又看向小政儿,“政儿能看出缺口,这很好。但你们想过没有,除了等待援军,守城将士在粮秣不足时,还可能有何应对之策?”
小政儿蹙眉想了想:“节省口粮?或者…出城劫掠敌军粮草?”“皆是办法。“赵絮晚点头,“但更常见的,是城内提前囤积、配给管制,甚至以城中富户存粮或部分非必要物资充作军资。战场之上,变数极多,计算是基础,但更要懂得因地制宜,灵活应变。”
她看着两个孩子若有所思的表情,又道:“不过,这些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的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远非几片竹简可以算尽。你们能有此心,是好的,但切莫沉溺其中,毕竞你们还小呢。”丹和小政儿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阿月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异样,附在赵絮晚耳边低语了几句。赵絮晚神色不变,只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先自己琢磨,若有不明,晚些时候可去问李先生,我有些事要处理。”说罢,她随着阿月快步离开凉亭,走向自己的居所。阿月的声音压得极低:“阿姐,宫里……华阳夫人那边,刚才派人送了些夏日冰镇的瓜果和绢帛来,说是赏赐给公子和夫人,还有两位小公子的东西已经收下了,来人还在前厅,说…说华阳夫人想请夫人明日若有空,入宫陪她说说话,解解闷。”赵絮晚脚步一滞。华阳夫人被太子变相“静养”已有段时日,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和邀请,绝非寻常。
“来人可还说了别的?“赵絮晚问。
“没有,态度很是恭敬,只说是夫人一片心意,念着公子和夫人。”“知道了。“赵絮晚沉吟片刻,“你先去好生款待来人,就说我近日身体略有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夫人,待痊愈后,定当亲自入宫向夫人请安谢赏。赏赐厚重,感激不尽。”
这是委婉的推拒。阿月会意,又担忧道:“阿姐,这样回绝,会不会…”“无妨。“赵絮晚眼神清明,“此时入宫,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可能被过度解读,公子尚未回府,我不能擅作主张,更不能授人以柄。太子既然让华阳夫人′静养',我们便需体察上意。回复时,语气务必谦恭感激,不可有半分怠慢。阿月点头应下,匆匆去了。赵絮晚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华阳夫人的举动,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信号。楚系并未甘心蛰伏,他们在寻找新的突破口。她必须更加小心。
异人深夜方归,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听闻华阳夫人遣人赏赐并邀赵絮晚入宫之事,他冷笑一声:“果然沉不住气了。太子近来对楚系官员多有压制,又擢升了几位非楚系的能臣,他们这是想从内宅女眷入手,迂回施压。”他看向赵絮晚:“你回绝得很好。近期不仅不要入宫,连与其他府邸女眷的寻常走动,也需减少。尤其要留意,是否有人刻意接近政儿和丹。”“我明白。“赵絮晚替他斟了杯温水,“前线……荥阳战事如何?”“荥阳城墙坚固,守将也算顽强,蒙骜将军正在全力攻打,破城是早晚的事,但伤亡恐不会小。"异人揉了揉额角,“真正棘手的是后方。粮草转运的压力越来越大,各地征发的民夫怨声渐起,北地边境的摩擦,廉颇应对得法,并未让冲突扩大,反而趁机整肃了几个摇摆不定的部落,局面有稳住的迹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更麻烦的是,吕不韦刚刚收到密报,那个之前跑掉的仓廪令史的妻弟,并没有回原籍,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