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的时候,你在哪儿?先帝听信谗言的时候,你可曾为你的皇兄辩白过一句?你躲在你自己的王府里明哲保身,狠心看你的兄长、嫂嫂、还有那些侄儿被人害死!泓儿汝儿那时候才多大啊?”
明妃的声音哽咽,累积数十年的悲痛瞬间排山倒海而来:“你什么都怕,怕先帝,怕关家,怕朝局,怕史书工笔!殷瑞,你就是一个懦夫!你忘了你皇兄如何护着你长大,你忘了如果没有他,我们都不会有那么多年快活的日…她说着,突然嗤笑道:“不过说这些,你也不在乎了。当初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早就在你登基的时候,全都不做数了。你一定在想,要是没要我就好了,没我这个挡路石,你也免得跟我胡言乱语解释那么多,是不是?”“住口!"后面的话踩在帝王不愿再提的旧伤疤上,多年的隐忍愧疚,对眼前女人又爱又怨的情感,以及被她毫不留情撕开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卑怯,彻底冲垮他的理智。
他抓住她纤细的肩膀,双目赤红地瞪着她:“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放下。朕立了皇后和贵妃,你就再也没像从前那般对朕笑过,你一直怨朕,你恨朕。可是当初朕问你的时候,你又为什么答应?倘若你不愿意,朕绝不会另娶旁人,哪怕不做这个皇帝!”
明妃被他晃得头晕,病容更为惨白,她仰脸直视他,泪水决堤:“我若不答应,你便不会娶他们?这件事若是真的不为你本意,你根本就不会拿来问我。我若不应,你与皇位失之交臂,这么多年,你岂不是恨毒了我?与其走到那步与你相看两厌,不如现在两不见好,起码我落得个清净!”“清净?"帝王失笑,“朕就知道,你根本不爱朕。”抓住她肩头的手不断收紧,可明妃却无动于衷,反而厉声道:“我现在连着清净都不想要!我当初就该随着东宫众人死掉!为什么要苟活下来,看着你变成这样,看着我们两个都变成怪物!”
她话音未落,喉头猛地一甜,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热之气冲出来。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帝王玄金衣袍上,时间骤然停止。帝王的怒吼与怨毒,瞬间被这滚烫的鲜血冻结,他的暴怒变成惊恐与无措,声音变了调,他慌忙伸手去擦她的唇:“怀知?怀知!”那血好像吐不尽。
谈令仪听到殿中动静不对劲,顾不上太多,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切让她浑身血液发冷。
明妃的身体软了下去,帝王手忙脚乱抱住她,让她靠在他的怀里,神情满是孩童做错事般的仓皇与恐惧:“别说了,怀知,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声音嘶哑破碎,谈令仪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叫人去请太医。明妃靠在帝王怀中,气息微弱,每次呼吸都从喉中吐着血沫。她用力抬起手,被血沾满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袖子。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定格在他满是悔意的眼上。
可他的后悔,她根本不需要。
她要的是……
“严惩……关家。是我……杀了关氏,昭告天下…将一t切……”她的话说得越来越乱,只依稀听得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东宫…冤屈……给灏儿交代.……”
谈令仪后撤一步,下了决心,转身冲进雨幕中。宫门当值的人认得她,见她这般模样冲过来,俱是一惊。谈令仪不管不顾,劈手夺过一旁马缰,声音急切而寒冷:“镜狱台急令!征用此马!”
不等对方反应,她便翻身上马,双腿狠狠夹马腹,驾马如离弦之箭重进皇城雨幕中。
马蹄溅起浑浊水花,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谈令仪死死咬住下唇,压制住因剧烈颠簸而翻涌的恶心,朝着关押殷灏的地方疾驰。到了那处,她滚鞍下马,脚步没站稳,扶住一旁廊柱,强压将要吐出来的不适感。
她狠狠抹去脸上雨水,对迎上来的人亮出令牌:“奉镜狱台越世子急令,提调人犯殷灏,不得延误!”
狱卒虽有疑虑,但谈令仪脸色十分骇人,故不敢多拦,且令牌货真价实,就算有问题,也怪不到他头上来,便匆匆进去提人。暗中守护殷灏的暗卫发觉不对劲,但谈令仪他们都认识,亦是没想到谈令仪假传越之初命令这一次,眼睁睁看她把人带走。谈令仪向走出来的殷灏招手,冷声道:“上马!”殷灏没有丝毫犹豫,利落跨上马,坐在她身后。几乎同时,谈令仪一抖缰绳,马儿再度启程。
殷灏能感受到身前之人身体的僵硬与颤抖,他俯身拥住她,声音低沉:“这不是越之初的命令,你要带我去哪?为什么这么急,出了什么事?”胃里的恶心感再度翻涌,谈令仪根本不敢张嘴,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她死死地盯着前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宫里。”殷灏闻言,一声不吭,伸手覆在她紧抓缰绳的手背上,力道不容抗拒。“方向给我,缰绳松松。头靠在我的胸口,别那么紧绷,休息一下。”谈令仪鬼使神差依言照做,身体放松靠在他怀里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强忍一路的悲伤化作眼泪,混着脸上的冷雨,顺流而下。殷灏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现今的情绪,分出心垂睫看她眼圈发红,心口一窒,问道:“怎么了?”
若是没人发现她哭了,她自个儿哭了消化完情绪便罢。可殷灏一提,满心悲伤就再也兜不住,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