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玉兰花凋
连日阴雨。
谈令仪在明妃宫里待了几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想什么。或是等越之初派人把此案结果告诉她，但她心底已经不在意了。她安静地陪伴在明妃身边，一天又一天。
这日晨起，明妃便坐在窗边看雨，恍惚道：“令仪，你说，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谈令仪执起绒氅披在她的身上,轻声道：“或许明日天就晴了。”明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期间谈令仪被飘着冷雨的风吹到，冷得周身一抖，咳嗽了两声。明妃瞥了她一眼，温言道：“不用在这陪着本宫，下去叫人弄碗姜汤喝。”谈令仪应了，又道：“您也到该喝药的时间了，小女去给您催催。”她拿起一旁宫人递来的伞，撑开走入雨幕中。在离开寝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倚窗观雨的明妃，病骨支离，好似颤颤巍巍开在雨中的粉玉兰。这几日，明妃穿得都是明艳的少女装束，从少时便陪伴明妃的婢女说，那些都是明妃娘娘年轻时候的衣裳。
可再鲜艳明亮的颜色，也点不燃她逐渐消逝的生机。谈令仪自膳房回来，正好看见明妃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纸页折上，目光发怔，视线只淡淡地在谈令仪身上掠过,好像没有看到她一般。谈令仪在嘈杂雨声中,听到她轻如棉絮的声音静静响起。“阿南，去找陛下，说，我要见他。”
明妃说罢，好似这时候才注意到谈令仪，对她勉力挤出一个笑，缓声道：“令仪，你受了寒，别跟着我在这儿吹风，回去歇一歇罢。”谈令仪开口，有一滴水珠蹭过她的唇瓣，温热发咸，不是雨，是她的泪水。她平静抬手摸去脸上的泪，喑哑道：“娘娘，要不要见见殿下？”明妃一怔，摇头道：“不了，等灏儿洗冤后再说。”话音落下，两人之中维持了相当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半响，明妃抬手示意让那些人出去，抬睫望着谈令仪，牵唇道：“聪明的姑娘，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这回入宫第二日。那天我瞧着娘娘，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什么事？“明妃淡淡问道。
“幕后主使在犯案期间，曾将殿下藏在明华殿里，让殿下失去了不在场证明。但殿下名声不好，进宫也没有带随侍，他歇在殿中，没人会主动进去看，番行径可谓多此一举。但那次，我进去了，是得您授意。"谈令仪慢慢道，声音虽然很轻，但好似用了极大的力气。
“我从案发时就有一个疑惑，约见关太妃之人，会是什么身份，才使她孤身赴约。起先我以为是她有私隐不能让宫人知道，但想了想，她办脏事都不避诗她的心腹，怎么这时候倒避讳了。所以，不带人，是那个人的要求。“这种要求，那人提了，关太妃不一定答应。除非那个人有头有脸，这个要求才显得合理。而且，她也不会对此人突然行凶，有所防备。”明妃静静听着，唇畔噙着笑。她侧首看向窗外，黄叶被雨打得纷纷而落。“先前小女便猜测，幕后主使者，其目的绝非为陷害殿下。反而，害他是为了救他，让他躲掉此次事件相关的所有算计与怀疑。这个宫里能如此待殿下的，除了娘娘，少有旁人。
“还有一个巧合。
“朝韫的事，是您透给我的。因为您的引导，我才抓住了关太妃在宫外的一条线，镜狱台才能顺着摸出关家的秘密……谈令仪声音越来越低，话至末尾，她伏地叩拜：“娘娘，太子珏所受冤屈，殿下所肩负的仇恨，他有自己的打算。殿下是绝不肯让您为帮他扳倒关家，豁出一切的！”
在想通幕后主使是明妃时，谈令仪便知道，有一种做法，比让一个棋子担起刺杀罪责更有效。
明妃缓缓摇头，轻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谈令仪跪在地上，还要说话，外头便传来陛下驾到的声音。窗边望眼欲穿的女人，突然绽开一个笑，仿若临近枯萎的花骨朵，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绽放：“他来得好快。”
说罢，她看向谈令仪，缓缓道：“你退下吧，我想同他说说话。”语气、称呼，全然不似宫妃，倒像是仍待嫁的贵女，要与心上人耳鬓厮磨。谈令仪候在廊中，两人在殿里相谈甚久，所说之话被雨声吞没，直到一声刺耳的碎瓷声穿破雨幕，刺入对面回廊等候的众人耳中。谈令仪反应最快，穿过细雨，冲到寝殿门口，却在听到里面人声时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过来。
里面的对峙依旧进行。
“必须依法严惩关家！该死的、该贬黜的、该流放的，一个不能放过！'帝王的声音疲惫而压抑：“怀知，朝局不是儿戏，关家树大根深，牵连甚广，须得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明妃的声音凄厉而决绝，“又是这一套！“徐徐图之"顾全大局'！陛下，这话您说了多少年了？从东宫血流成河的那一日说到现在，我的卫家阿姊，你的亲兄长，全都毁在那一日！关家嚣张至今，更是欺负到灏儿和他新妇头上，你还要徐徐图之到何时？”
皇帝话中有被戳破隐痛的恼羞成怒：“那你告诉朕，如何动手？关家在军中有牵连，先帝对他们又是何等倚重？一动就是朝野震动，朕不仅是你的丈夫，皇兄的弟弟，更是一个皇帝！”
“皇帝？"明妃惨然笑道，“好一个殚精竭虑的皇帝陛下！我问你，当年东宫惨